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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世界】陳姵穎/飛航管制員陳妍君──塔臺裡的天際守護者

去年十二月,桃園機場管制塔臺新塔臺啟用,陳妍君於舊塔臺留影。圖/陳妍君提供
去年十二月,桃園機場管制塔臺新塔臺啟用,陳妍君於舊塔臺留影。圖/陳妍君提供

那一年,捨學術擁航空夢

自從萊特兄弟於一九○三年駕駛動力飛行器起飛,飛航在人類交通史上日趨重要。地面的交通網絡仰賴交通警察與號誌管控,繁忙程度不輸地表的天際,也有猶如「空中交警」的飛航管制員指揮秩序、守護旅客安全,陳妍君正是台灣三百多名飛航管制員的其中一員。

打小就是飛機迷,但陳妍君卻是在三十一歲那年才進入航空業。

彼時,求學過程表現一路優異、赴歐洲生活多年的陳妍君正在撰寫博士論文,寫著寫著,忽然發現自己雖然對社會學很感興趣,卻不見得喜歡學術圈的一切;眼見同在學術圈的另一半為了研究沒日沒夜地工作,更加確定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決意放下劍橋大學社會學博士學位飛回台灣。但不走學術路線後又該轉入哪一行?憶起大學時同學曾分享在職場裡認識的前輩本身即從事飛航管制員一職,知曉飛航管制工作具備一定程度挑戰、能將私人時間明確切割的特性,又符合個人興趣,顯然是值得嘗試的選項。

多工壓力 管飛機也管人車

航管員在台灣屬公職,因需與全球外籍機師溝通,流利的英語是必備條件,通過兩階段的民航特考並體檢合格,錄取後尚得在十一個月的訓練中過關斬將取得飛航管制執照,才得以坐上塔臺席位,其中又分為許可頒發席、機場管制席與地面管制席;一旦在受訓的實習階段被刷掉,便前功盡棄。鐵飯碗加上百萬年薪的條件確實誘人,相對也須承受高度壓力,一個飛航管制員要控制十架甚至為數更多的飛機,透過耳麥與機師在管制波道中溝通的同時,亦要手持無線電回應地面車輛與人員的呼叫,不只得一心多用,更需要明快決斷與即時應變的能力。

「所以我們訓練新人時,會希望新人能學會從被動管制變成主動管制,不要讓機師來催促你動作,你先一步安排好,才有餘裕去掌握節奏。」擔任飛航管制員五年來,陳妍君說,「對我來說壓力最大的時刻,大概就是你希望機師進行某些操作,但機師因為一些緣故無法配合,比如要起飛的飛機離場的比較慢、要降落的飛機又因為天氣的關係無法減速,兩架飛機距離太靠近時就會很緊張,擔心間隔不夠。」

不穩定的季節性天候對機師與飛航管制員皆是最大挑戰,即便工作時已經不太會去想一架飛機上載運了多少旅客,而是專注於每個細節,但攸關人命的飛行安全,陳妍君希望在自己的航管生涯裡,永遠不會有目睹空難發生的機會。

身為少數同時具有桃園塔臺與松山塔臺執照的飛航管制員,自承是工作狂的陳妍君笑言,四年前航運量最大的桃園機場塔臺有人力需求時,她是抱持「都當飛航管制員了,當然要去看看眾人眼裡最困難的塔臺環境到底是怎樣」的心情自告奮勇前往。至於桃園塔臺到底是不是台灣最困難的塔臺?陳妍君認為不盡然,以國際線為主的桃園機場幾乎全是噴射機,「飛機的速度差不多,雖然數量多,但控制起來相對不那麼複雜。」而軍民合用的松山機場則較多飛短程航線的螺旋槳飛機,並有噴射機和軍用直升機,要留意的規定更多,「飛機起飛會產生機尾亂流,大概要兩分鐘才會消散,而螺旋槳飛機的速度會比噴射機慢,安排誰在前誰在後、需要多少隔離時間都要很仔細計算。」

陳妍君去年十一月當選IFATCA北亞區代表,與IFATCA的理事長、亞太區執行長等人合影。圖/陳妍君提供
陳妍君去年十一月當選IFATCA北亞區代表,與IFATCA的理事長、亞太區執行長等人合影。圖/陳妍君提供

角色轉變 平衡是最新功課

因著對管制工作的熱愛,加上社會學的背景,陳妍君亦參與許多公共事務,除了擔任中華民國飛航管制員協會的副理事長,去年十一月也被選為全球航管協會聯盟(IFATCA)北亞區代表,希望能為北亞區的航管議題以及全球飛航管制員的性別平權盡更多努力。台灣是全球少數航管男女比例近一比一的國家,在他國,女性管制員皆為少數,而無論國內外,除了空服員,從事航空產業的女性更是少之又少;「或許是這類工作主導性較強的刻板印象所導致,但女性的表現絕不會比男性差。」隨著全球航線不斷增長,更多女性成員的加入,相信會是航管人力缺乏的解方。

只是身為女性,在職場與家庭間仍舊比男性面對更多挑戰。從想懷孕卻不得、到漸漸放下失落後,孩子竟悄悄降臨。喜悅夾雜著滿腔焦慮,對每個被賦予的機會皆全力以赴的陳妍君,憂慮工作步調會因此亂了套。「我一開始會感到有些虧欠,本來自己負責的事情可能要請別人幫忙,但後來我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想,如果連我都不能好好學著平衡工作和家庭,那我如何說服別人『妳可以當一個媽媽,也可以當一名優秀的飛航管制員』?我在推動的性別平權又有什麼意義?」

於是,懷孕未滿三個月,許多工作夥伴便知曉陳妍君腹中孩子的存在,讓她在不穩定的懷孕初期得以調開夜間輪班,獲得充足的睡眠;非洲諺語說「養小孩需要一個村子的力量」,放入現代社會的脈絡裡,「職業婦女更需要同事幫助彼此去完成這件人生大事。」

可以擁抱母職,也可以追求自我實現,平衡兩者或許不易,但陳妍君已在實踐的路上。

陳妍君受邀在《科學人雜誌》主辦的「2018飛航解密暢遊天際」講座進行演講。圖/陳妍君提供
陳妍君受邀在《科學人雜誌》主辦的「2018飛航解密暢遊天際」講座進行演講。圖/陳妍君提供

機師 桃園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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