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間】徐茂瑋/不能再對妳說

罹患肺腺癌三年,先是開刀割除左大肺葉,接著服用標靶藥,第三度發作移轉至骨膜,持續化療。因醫療不斷進步,我並不絕望,也不盲目樂觀,自知未來已不能掌握。幾度凝視死神,更深知要把握當下,追求精采人生。我雖非教友,卻也深愛單國璽樞機主教面對死亡的態度:「把癌症交給醫師,將調養交給自己,把遺體交還大地,將財寶留給心愛的朋友,將靈魂交給天主。」

被病魔逼退休了,我還去學校鼓勵沒帶畢業的高三學生,有邀我演講者,就請邀約單位往前排日期,畢竟「時不我與」。

化療中,我爬不上四樓的公寓住家,遂於住院期間趕緊搬至有電梯的房子,靠著老婆與小女兒,於一個月內堪稱順利地完成搬家大業。

然而,前陣子小女兒的房間漏水,第一次是颱風過後,後來連續晴天,書桌下卻積了一大灘水,書架、書桌腳膨脹,我們不明所以、不知所措。老婆說:「好不容易安頓好,愈來愈覺得心安與舒適,怎麼會漏水?」隨之哽咽失聲,那瞬間,我體悟到我不能再對老婆說那四個字了。

以往老婆半夜作噩夢驚叫、地震驚醒,或遇事心情糟糕,我都會擁她入懷,豪邁且溫柔地說:「不怕,我在!」連續三天,我想起過往的這句「不怕,我在!」就鼻水眼淚齊下,若說出口,老婆一定更崩潰,因為我的病情無法預料。那日告訴老婆此事,兩人抱頭痛哭,晚上教小女兒往後遇到此情境時,要換她對媽媽說:「不怕,我在!」待大女兒和女婿回來,我再教他們,免不了又會再哭一回。走筆至此,我相信我仍有資格對老婆說:「不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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