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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生活】邁克‧赫布/你的最後一餐想吃什麼?

2019-12-08 06:00聯合報 邁克‧赫布(Michael Hebb)

圖/陳佳蕙
圖/陳佳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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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死刑在三十二個州是合法的。無論你對這個備受爭議的法令有什麼樣的批評,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大多數死刑犯都可以提出對最後一餐的願望。在美國並不是以親和友善聞名的刑罰制度中,這稍微地展現了當局至少以某種形式將囚犯視為「人」。

我忍不住對死囚的最後一餐做了一些研究。攝影師亨利.哈格里夫斯在其〈最後一刻〉(No Seconds)系列作品中,拍攝了死刑犯最後一餐的震撼畫面。他長期以來一直對食物著迷,曾在餐館擔任調酒師的他在接受CBS電視訪問時,談到那段酒保歲月:「人們點了什麼食物、如何與這些食物互動,例如調整擺放位置以及享用的方式……我覺得光從人們點的東西,就幾乎可以套用一個固定模式,掌握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甚至不需要和他們真正交談過。」

愛荷華州囚犯維克特.費格爾在二十八歲時被處絞刑。他對最後一餐的要求是一個帶核橄欖。哈格里夫斯說,在這一系列的照片中,這張是他的最愛。

「這是如此極端的形象。我們想到最後一餐時,可能會聯想到,那是否是充滿大量美食的一餐?結果竟然就只是一顆橄欖,」哈格里夫斯告訴CBS。「它是如此簡單、美麗,又帶有終結的意味。這就像他生命終點的句號。」

詢問摯愛親友關於最後一餐的願望,並不需要用死囚故事做前導、或將死神牽連到對話中。幸好「最後一餐」的問題仍被視為良性的,這幾乎像是一種幻想,就像你在《紐約時報》的「墜入愛河的三十六個問題」中看到的那樣。這問題可以安全地導入關於生命終點願望、人生完結篇的準備等相關對話,甚至不會被檢測或標註上「關於死亡的對話」這一標籤。

雖然這是一個有趣的輕鬆問題,但我同意亨利.哈格里夫斯的觀點:你可以透過人與食物的關係來了解對方的許多事。所以我問了一些人這個問題。以下是他們的答案,至於如何詮釋,就留給各位了。

艾拉.碧阿克:「嗯……我不確定在去世前幾小時會有多餓。不過,如果我是一個政治犯,被判在早上執行死刑(無疑是因我的左傾之故),我會選擇奶油培根義大利寬麵,配上椰子奶油派作為甜點。」

東尼.貝克:「我希望我的最後一餐能被種植、烹飪、提供食物給我的人圍繞,在我吃的時候和我坐在一起享用、然後打掃乾淨。我想沉浸在這些人們給我的愛之中,也許只是來自某人後院花園的蘿蔔、在自製麵包上塗抹奶油、撒上一點鹽。即使只有片刻,我希望這頓飯能讓我們雙方體驗到我們在人生中彼此滋養的愛、關懷和想法。所有最重要的是那些我們曾經施與受的一切。」

安娜塔西亞.希金博珊:「新鮮的熱麵包,加上很多奶油,還有湯,南瓜、番薯或綠色蔬菜做成的湯,或三者皆有,再撒上黑胡椒和卡宴辣椒粉。這樣我會很開心,不那麼害怕了。這樣的一餐會讓我感覺此生充滿了愛,幾乎可以準備好接受死亡了。」

露西.卡拉尼提:「花生巧克力奶油派。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甜點,我有個個人規則:如果它出現在甜點菜單上,我就一定會點來吃(即使我不打算吃甜點!) 所以我通常會意外地吃到這種甜點,這樣的體驗讓它變得更加快樂。感覺應該非常適合作為我的最後一餐,作為一種刻意的慶祝。」

比爾.弗利斯特:「我不確定自己實際上會選擇什麼,但作為一名醫生,以下是我向病患推薦的內容:胡蘿蔔(讓你看得清楚,特別是在黑暗中)、咖啡(無限量續杯,藉以呈現無止境的永恆)、菠菜(讓你更堅強)、牛奶(紀念你的人生第一餐)。」

我經常想到自己的最後一餐,有那麼一餐總是在我腦海裡盤旋不去。一位名叫摩根.布朗洛的廚師曾任職於我們在俄勒岡波特蘭開的餐廳,在某些神奇的夜晚結束之際,他會為我做一盤義大利麵。那家叫做Clarklewis的餐廳仍在營業,但這道菜已經隨著這位瘋狂天才旅行到他處去了。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是西北地區最繁忙、按理說也是最令人興奮的餐廳,感覺就像是紐約座落在波特蘭某個骯髒工業區一樣。一個精心設計的餐廳夜晚,具有完美芭蕾舞表演的品質,台上竭盡所有能量盡情表演,而台下則充滿了如癡如醉的客人。

在這樣的夜晚結束時,摩根會悄悄為我送上一盤溫熱的全麥手捲貝殼麵以及甜酒嫩煎乳鴿肝,最後則是烤栗子。我認為這是他表達感謝的方式,感謝讓他有機會向這麼多欣賞他的顧客施展廚藝魔法。我們的關係有點緊張,但這餐點是充滿愛的展現。每一口都讓我的腦袋滾回宇宙;當我重新降落回身體時,必須要用力才能穩住自己。乳鴿肝極優的油脂,加上完美麵食的手感、栗子中蘊含圓潤和近乎神祕的風味,以及晚收酒的甜蜜氣味,這些綜合起來讓我完全心醉神馳。

我想,這是食物帶給我的體驗中,最接近「靈魂出竅」的一次了。

●摘自高寶出版《那些生命中的美好與失去,我們邊吃邊聊吧》

甜點死刑義大利紐約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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