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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護難題】賈素娟/趴在玻璃門上的人影

2019-11-11 06:00聯合報 賈素娟

圖/想樂
圖/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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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現實種種因素,我和弟弟不得不將媽媽送往醫院安置。經過兩道電動門,神情惶惶不安的媽媽終於在大廳的沙發上坐定,護理人員忙著安撫,弟弟急著辦理手續,我則悄悄走出第一道玻璃門外。而後弟弟走來與我會合,他感傷地說:「媽媽一直要找妳,聽了很心酸!」

這時候,我們看到趴在門上的模糊人影,佝僂著背,雙腿細瘦,披頭散髮,兩顆眼珠子貼著玻璃。我對弟弟說不要再回頭,否則我們會不忍心離開,就這樣姊弟倆一直走到第二道門外,仍隱約聽見媽媽聲聲哀傷的呼喚。

這場景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主角換了人。時間倒帶,五年前,趴在玻璃上的人影,是我。記得是在十一月的初冬,我裹著厚重的外套,圍著一條白圍巾,身心狀態很不穩定,直冒虛汗;原因是汙水處理系統的噪音導致我恐慌症再度發作,又擅自服用過多的藥物,引起各種不適。

彷彿掉入世界最深的馬里亞納海溝,冷冽的寒流由腳底往上竄,一寸又一寸,那是一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最後由媽媽和同事合力帶我就醫,進入兩道門,將背包鎖在置物櫃內,然後來到一個小房間與醫師會談。之後醫師示意媽媽和同事先行離開,帶我走入大廳,恍惚的我發覺大事不妙,在玻璃門上瘋狂敲打,一樣首如飛蓬,身軀瘦弱,口中吶喊著「放我出去」,但只能無力地看著媽媽匆匆離去的背影。最後,我在這座白色巨塔休養了兩個月。

現在,我每個月固定時間去醫院探望媽媽。為了延緩失智、降低過高的血糖及控制感染的傷口,醫生一一開了藥;雙腳不良於行的她多數時間坐輪椅,每日有物理師協助進行肌力訓練。白日有看護洗澡餵食,晚上就寢前包好尿布,夜間有護理人員查房巡視;有妥善的醫療照顧著媽媽,讓我放下憂愁,暫時卸下勞苦的重擔。

看著那扇薄薄的玻璃門,卻重疊著兩個身影,心中百感交集。那一年我極力克服病痛,離開那扇門回到繽紛萬象的大千世界;如今卻換媽媽進入那扇門,身陷流沙,活在自己想像的狹小宇宙。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發誓,定要活得更堅強更健康,因為媽媽還需要我們,並在返家後傳了一個加油貼圖給弟弟。

醫師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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