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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全世界最不適合出差的城市(上)

2019-10-23 06:00聯合報 程耀毅

香港回來台灣幾天,我才想到再過幾天後就該要出差飛巴黎和哥本哈根了。和我親愛的老婆離情依依事小,倒是我老到忘了從香港帶一些禦寒的衣物事大。「歐洲現在就很冷了欸。不行。我們要去買什麼衣服才可以!」我親愛的老婆用比她之前說要嫁給我還要斬釘截鐵的語氣說。

去一趟百貨公司。我覺得很貴參參地敗了一件羽絨衣,外加一件防風防雨防小人的外套。和我一起去的她,自己也帶了一雙鞋回家。好像是要犒賞她對她老公明智的提醒以及貼心。

既然都要去到法國了,那我飛哥本哈根之前的周末應該可以順路飛去日內瓦,探看一下剛過去念書一個月的大兒子吧?我是這樣想的。一直到後來知道得另外付的高貴機票錢,我才發現這根本就是繞路飛過去。難怪我記得我大學聯考的地理科分數很不迷人。

收到了一長串的清單,就在我說可以順便幫大兒子帶東西過去的時候。說順便,是因為我不想讓他覺得太感動或是罪惡感太深。清單上有藥布空白筆記本痘痘藥肉燥醬洗面乳和西方音樂史(他媽還親自聯絡音樂專賣書店,在加班後的某一晚,親自去扛了兩本重到她肩膀快脫臼的銅板紙原文書回來),看到這裡我都還可以接受。清單上接下來是藍色方格黏土一小罐膠水一截長一點的麻繩和像曬衣夾的小木夾。我想到我五百年前在官田新兵訓練中心的時候,總是很理直氣壯地要求我爸媽在帶著我當時的女友一起來探親的時候,要記得順便幫我帶什麼什麼來。總說是順便,其實這世上哪有什麼是。

在航空公司的check in櫃台前,地勤小姐很客氣地對我說先生不好意思你的行李明顯已經超重兩公斤了。「所以我只好意思意思地從行李裡拿出你兒子要的一本樂譜,到我更明顯已經塞爆的背包裡。」後來我在登機的時候傳訊息跟我親愛的老婆撒嬌。「一本譜?就拿那一本?一本譜兩公斤?」她問得很急。「其他的就靠個人魅力了。」我覺得我根本是把調戲她當成是一種嗜好了。

巴黎,應該可以名列「全世界最不適合出差的城市」的榜首。出差的同時,我想到燒掉了鐘樓尖塔的聖母院,想到那一家號稱烘焙出全世界最好吃可頌的麵包店,想到吃過會在料理上面噴上一團氣泡很假掰的法式餐宴,想到六個小時時差的香港正是朋友在奮鬥的時間,想到下次我想帶我親愛的老婆一起來買爆瑪黑區,十指相扣地走塞納河畔,在過新橋的時候跟她說「天空是白的」的那個問題。

去海關以後,我本來應該是要搭火車到日內瓦車站的。結果一出關,竟看到一枚大男孩對著我傻笑。(待續)

香港行李巴黎日內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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