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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我思】劉雲英/最美的歲月在前方

2019-10-22 06:00聯合報 劉雲

圖/蔡侑玲
圖/蔡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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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斯本旅行時,最經典的城市印象就是穿梭在舊城區緩緩爬升的老電車,車身畫滿五顏六色和不知所云的字句,所經之處的房舍白牆也是大片大片的塗鴉,畫風熱情奔放,我猜是年輕小伙子所為,朋友卻說也許是「塗鴉奶奶」的傑作。

「塗鴉奶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葡萄牙有位女建築師眼見年長者對塗鴉藝術看得入迷,決定成立銀髮塗鴉工作坊,招攬世界各地五十歲以上人士來彩繪城市牆壁,目前最高齡的學員有一○二歲。她並非想挖掘銀髮族塗鴉大師,而是要讓這些長者堂而皇之走入公眾眼中,據她觀察,年長者通常會感到外界對他們不友善,進而封閉自己,但「人要完整活出生命,不用管別人怎麼想。」女建築師鼓勵手持噴漆的學員恣意揮灑生命,連失智患者、身障人士都躍躍欲試,一位父親甚至對孩子說:「我們應該叫奶奶也來畫,感覺比看連續劇有趣多了。」

一定非常有趣。我想像這些「塗鴉奶奶」集體創作的樣子:穿著髒兮兮的連身衣褲,油彩不小心塗到臉上,嘰嘰喳喳笑鬧著,摻雜一絲淘氣,隨心所欲為老城區注入新色彩……一○二歲很老了嗎?滿手滿臉皺紋,蚊子飛得進來卻飛不出去,但這還不算老,對生活失去熱情才是真正老了,在兒女離巢後,與其枯守一室淒冷,不如走出來與大家同樂,讓心不再孤單。

我的俄國文學老師今年七十八歲,曾在大學執教多年,退休後應社區大學之邀重操舊業。那天老師講到托爾斯泰,說:「他共育有九男四女,其中五個早夭。」過一會兒卻又說:「屠格涅夫生了九男四女,但有五個夭折。」認真聽講的同學馬上舉手提出質疑:「這麼巧,他們都生了十三個小孩,夭折五個?」

鄰座神遊太虛的同學突然驚醒,只聽見話尾便大膽下定論:「莫非他們是夫妻?」把我笑到擠出眼淚。老師嘀咕著年紀大了,說話語無倫次,一時口誤,請大家別介意。我們當然不會介意,年近八十的老師每次不辭辛苦爬上四層樓來傾囊相授,我們不知有多感恩,尤其當她以俄語柔柔地念起情詩,儘管我們是鴨子聽雷,但全場可是屏氣凝神如癡如醉,那優雅如水的氣質裡,蘊藏著讀過的書、走過的路和愛過的人,歷經多少歲月的淬鍊呢?

人老心不老,老亦不老;心老人不老,不老而老。一點都沒錯。我看過最美最優雅的老人身影是在民權東路行天宮。那些幫信眾收驚的效勞生阿嬤,大多上了年紀,但只要一拿起手中的香,欲借神力上達天庭保佑信徒平安,原地一站就是一百一十分鐘,沒人喊腰痠背痛,等效勞完畢後台歇息,才猛然記起身體的病痛,痛得哇哇叫。將近兩個鐘頭原地站立,許多人都不見得有此能耐,何況長者?

走入人群、服務大眾、勇敢做自己,歲月就不會老,因為,最美的還在前方等你款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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