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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劉先昌/天涼已近秋

2019-10-14 06:00聯合報 劉先昌

那一日,甫搬進榮民之家、藝工隊的賀姊邀我參加中秋烤肉會。我說:「真不喜歡烤肉,但是應該去看看妳。」帶了酒菜,按地址前往。

榮民之家有兩處,沒領終身俸的住桃園榮家,領有月退俸自費的在八德榮家,夫妻可同住。但是離世的榮民漸增,留下許多遺眷住在大家庭裡。

一位七十有二的榮民帶我去烤肉地點,他說來這裡已有四年,前三年從不參加活動,去年摔斷腿後更是不喜歡走動,但自從賀姊來到這裡,因為她個性開朗有感染力,也改變心意參加。

由於現場有人幫忙烤肉再送到桌上,於是我一面聽歌、一面吃著烤肉,一面與眾人天南地北地聊著。原來這是人生的另一個境界,已近黃昏的他們,也在此展現活力。這樣的生活,比孤獨在家要好得多,他們玩槌球、串門子,按時作息,有醫護人員照顧,看起來真的很不錯。

一位八旬老者掛著手風琴即興伴奏,賀姊告訴我,這是位曾駐防金門的將軍,來此把身分放下,發揮價值服務他人,沒人對他說話用「報告」,也沒人向他敬禮,走到老年階段,只有放下身段才能融入群體,找到快樂。

槌球隊隊長是歸國華僑,早年退伍後他拚搏過了,現在帶領大家玩球,他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患有血栓病,至今腿上開過十幾次刀,他指著像拉鍊般的手術痕跡,說只要感到腿腳冰涼,就收拾行李上醫院報到,幸好在這裡找到很多溫暖和樂趣。

現場的歌聲沒有斷過,有〈痴痴的等〉、〈郊道〉、〈船歌〉、〈夜來香〉……這些都是一個時代的符號;也有夫妻輕擁起舞,這個場景顯示出走完人生的盛夏,步入秋的時節,我彷彿看到滿地的落葉被風追著跑,不時被風旋起又飄落,終歸不知去向。

雪白的髮絲、佝僂的身影、遲緩的動作,去年還十人一桌的友鄰,到今年只存二人,再補進新的住戶。「秋,靜靜地徘徊……」究竟能徘徊到多久,要看各人健康情況,原來這一座養老之地,處處顯出生命軌跡。

氣溫漸涼,這裡散布著濃濃秋意。至於生命冬天的來臨,應是在醫院裡,躺在床上,掛著各式輔助器具的老人吧。

榮民夫妻醫護人員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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