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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法官來說法】張瑜鳳/不能說的秘密

2019-10-12 06:00聯合報 張瑜鳳

圖/豆寶
圖/豆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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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成長路上,總是帶給父母不同的驚喜與挑戰。

哥哥妹妹小時候,每天早上除了雞飛狗跳的晨喚、更衣、早餐、找便當袋、簽聯絡簿之外,最膽顫心驚的就是搭電梯下樓的時候。

「媽媽,我覺得我今天長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妹妹看著鏡子說。喂,媽媽只負責一半的遺傳,去問妳爸爸吧!

「媽媽,妳是穿什麼罩杯的啊?」妹妹大聲地問。隱約感覺到電梯裡不相干的人都尷尬地在等答案,真是令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媽媽,妳今天有沒有月經?」妹妹又問。因為從小喜歡泡澡的她,每天都希望我能跟她一起泡澡,可是總有不方便的時候,媽媽都很誠實地告訴她原因,但別在有旁人時問這些呀!

現在他們長大了,自己上學。難得下雨的日子才會「特准」媽咪開車接送,此時都得萬分感激地早早起床配合,還要在校門口一百公尺之外停車,因為他們不想讓同學看到。也換成是媽咪在電梯裡抓緊機會問哥哥妹妹問題,但得到的大多是白眼,心情好時回幾個單字,心情不好時乾脆打個大哈欠。

哥哥十分在意棒球,對於各種運動賽事細節全然掌握,但是被問到段考數學為何不及格,他聳聳肩,比我還無可奈何的模樣。

妹妹最關心偶像團體的新專輯,何時何地巡演等行程如數家珍,地理考試卻連印度印尼、烏拉圭巴拉圭都搞不清楚。

「為什麼你們不能拿出對社團或者偶像團體的熱情,一樣地投入學校功課呢?」媽咪疑問。「拜託~」兩個人都給我一個翻到天邊的白眼。「就是不喜歡學校無聊的功課啊!如果社團跟功課一樣無聊,那還叫社團嗎?」

好吧!媽咪只好想,多樣化的學習領域,不就是當初我們這一代所企求的嗎?但願當初我們承受藤條鞭子的結果,可以換來現在的優質環境,讓下一代有更好的機會。

「媽咪!」妹妹突然氣呼呼地說,「昨天學校健康檢查,保健室的志工阿姨幫忙量身高體重,有個阿姨很大聲地說『23號某某某,體重52公斤,身高146公分,妳有點胖喔!』、『45號,體重65公斤,身高150公分。妳要多運動、是不是熬夜沒早點睡?』後面排隊的人都聽到了,真是氣死了!」邁向少女時代的妹妹,最重視的就是身材。總是嫌自己胖的她,怎能忍受自己的秘密曝光呢?

妹妹,現在知道妳小時候在電梯裡問媽咪的問題,有些是不能說的秘密,不適合也不應該公開了吧?

「有同學把告白紙條大聲念出來,也鬧出一些風波呢!」哥哥回憶國中時期的荒唐歲月。

媽咪看了爸爸一眼,「雖然勇敢表達喜歡意思的人值得鼓勵,可是也要顧及人家的隱私啊!」當初爸爸用便利貼寫情書,故意貼在研究室入口處讓大家都看到,簡直就是斷了媽咪的後路以及其他發展的可能性,真是不勝感嘆(以下刪除五千字抱怨文)。

爸爸將報紙翻弄得很大聲,清清喉嚨,說:「是的,有些人有保密的義務喔!醫生對於病人的病情、律師對於委任客戶的案情、牧師聆聽教友的告解、公務員掌握國家的機密、國家考試入圍的人……這些工作,都會接觸到所謂的秘密,如果洩漏,還有法律責任的。」

朋友之間批評他人的LINE對話、情侶間的親密照片、工程師掌握的公司機密……這些資訊或內容,未經同意就公開,或是惡意傳播,甚至拿來交換利益,可能會涉及民事侵權行為以及刑法妨礙秘密罪的程度。凡走過必留痕跡,就算是在紙上用隱形墨水寫字,也可以還原,更何況各種社群軟體,FB、IG、推特,誰都可能成為秘密風暴的主角,不可不慎。

「可是我聽說有些人有通報的義務……是什麼情形呢?」哥哥問。

小兒科醫生在幫孩童看感冒時,發現孩童身上有疑似被凌虐的痕跡,該保持沉默,還是通報兒福機構以及警政單位?老師批閱日記,發現學生在裡面吐露被親人性侵的事實,該如何處理呢?

這是法律規定的通報義務者,當有更大的公益要去保護的時候,就不會去責難他的「洩密」行為。因為不這麼做,會造成更大的傷害以及無可彌補的後果。就好像在天平的兩端,一個是他人要保護的秘密,一個是因為這秘密不被揭露而造成的損害。這時候該怎麼辦呢?

「難怪法院的標誌都是用天平來表示。」妹妹起身表演,一手持劍、一手握天秤。「眼睛還要蒙上!」哥哥補充。

這是西方常見的正義女神標誌。蒙上眼睛,表示沒有偏見;持劍,是希望斬斷所有不公不義;天平,是希望妥善斟酌各個立場,取得平衡。

「所以妳偶爾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好像聽到爸爸在嘀咕什麼。

怎麼樣?有什麼意見嗎?「還不快去倒垃圾!」難道要我拿出劍來嗎?

電梯告白健康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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