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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之間】陳一萍/阿公的愛

2019-10-11 06:00聯合報 陳一萍

圖/蛋妹
圖/蛋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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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但小情人在生日時卻用酸溜溜的語氣說:「我以為爸爸只記得十一月生日的那個人,不記得我的呢!」大情人更憤憤不平:「她那麼小,慶祝生日去五星級飯店,那長大後要去哪裡慶祝?」老情人我則一臉淡然:「沾光吃美食不錯啊,比母親節去速食店好太多了!」

讓前世情人吃醋的人是誰?非狗兒貓兒,也不是狐狸精,是粉嫩的新鮮人──小孫女。自小孫女出生,阿公明目張膽移情別戀,總搶著抱小孫女,一抱在懷裡就不肯放,會跑會跳時還是抱得緊緊的。要他放手訓練孩子,阿公回說:「她長大就不能抱,現在不抱,還能抱多久?」讓人氣結。

常見到年輕爸爸背小孩,但我們家是滿臉皺紋的老先生背著小娃娃在街上行走,在捷運進出,用的還是醒目的紫紅格紋背帶,阿公泰然自若,隱約還帶著一絲得意呢!

小孫女在遊戲場學攀爬,兩老四隻手伸長護著她,阿公竟用力撥開阿嬤的手卡位,氣得阿嬤喊:「你幹嘛趕我?你不怕她摔下來嗎?」阿公一臉無辜:「有嗎?沒這事吧!」

阿公的手機裡全是小孫女的相片,時不時拿出來炫耀。吃薯條的、喝果汁的、舔冰淇淋的、扮鬼臉的……一個畫面拍上好幾張,阿嬤看看卻發現構圖其差無比,歪斜的、模糊的、人小小的、臉黑黑的……沒幾張可看,阿公仍樂此不疲!上幼兒園更有得拍,美勞作品必拍,大小活動更要記錄,鏡頭永遠對準他的最佳女主角!

阿公自己招認:「走在路上看見和晴晴年紀相仿的小孩,都會注意看,還會自己發笑!」應該是想起自己的心肝寶貝,才如此癡傻。

今年開始,阿公的身體變差了,小孫女爬上六樓,阿公還在樓梯間邊走邊喘。也不太講故事了,陪看卡通一下子就睡著。六月進醫院,七月又進醫院。阿公強忍著思念再三交代不要來探病,實在忍不住了,終於開口要看心肝寶貝,小孫女連夜畫了張圖,隔天見到阿公,拿出圖畫,說:「阿公,你要趕快好起來喲!這個送你。」

阿公有氣無力地向小孫女道謝,阿嬤把畫接過來,是一張視角特別的畫,畫中央有張棋盤,兩張小圓臉笑嘻嘻地往上看,阿嬤稱讚:「晴晴畫得真好!是一個小男生和小女生在下棋耶!」

孫女急忙說:「不是小男生,我畫的是我和阿公!」阿嬤大吃一驚,說:「這綁辮子的小女生是晴晴,這可愛的男生是阿公,你們坐在地墊上下棋!」「對啊!阿公出院後要跟我下棋喲!阿公你要加油!」字字句句真情流露,真是不枉阿公的百般疼愛!

原以為美好的戀情會天長地久,但事與願違,真摯的祖孫情已然畫下了句點。八月,阿公敵不過病魔,離開人世。他滿滿的愛卻留下來了,無私不求回報的愛,將一點一滴留在小孫女的心裡,而阿嬤淚中帶笑見證這段故事。

幼兒園果汁新鮮人卡通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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