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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記憶】丁招弟/送花滿手香

2019-09-22 06:00聯合報 丁招弟

圖/蔡侑玲
圖/蔡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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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家門口的香水梅怒放如雪,點點白星占滿枝頭,幽香則散溢在巷弄裡。鄰居聞香讚賞不已,我也日夜陶醉在花香中。

香水梅是三弟夫妻餽贈。剛開始,只是腰際高的小樹苗,如今已竄到一米七以上。冬天,葉落淨盡;春天,嫩芽油亮;初夏,引爆滿樹繁花。這樹、這花、這香氣點燃了手足情親的引線,也催出父親和外婆拈花惹草的諸多場景。

幾十年前,父親在牆邊種了含笑、桂花和射干,外婆扦插的茉莉長在竹籬笆下,這些花樹隨季節更迭頻添生活的色彩。那時父親因時局動盪回不了對岸的家,藉栽植奇花異樹舒解鄉愁。父親修剪枯枝殘葉的同時,彷彿也裁剪了他不圓滿的人生。

年少愛漂亮的我,常掐下含笑串成項鍊掛在頸項當飾品,撿桂花排出各式圖案自娛。夏季,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椏」,香氣瀰漫在院裡及屋內。外婆將花白的頭髮抹上茶籽油或蘆薈,梳理得油亮服貼,再挑幾朵茉莉別上,老人家瘦削的臉龐剎時容光煥發起來。

外婆愛屋及烏,不曾忘記難得有機會梳妝的老姊妹。日日清晨呼喚賴床貪睡的我們:「太陽曬屁股囉!趕快送些花兒給鄰居阿婆們。」這些「鄰居」其實遠在三公里外。我們姊弟捲被而起,邊揉著惺忪睡眼邊挽著小籃摘下又香又白的茉莉花,再小心翼翼地捧花趕路。

路上,豔陽高照;腳下,石子路扎腳;鼻間,清香襲人。當我們汗流浹背抵達村莊廣場,我看到聚集等待的阿婆們黝黑、老態畢露的臉龐上盡是歲月雕刻師的傑作。但燦白的花串一旦綴上鬢邊,個個笑靨如花,瞬間年輕了好幾歲。此情此景令我渾身的汗水化成清涼甘露,腳底板也不再疼痛。

當年七十歲的葉婆婆耳聰目明,熟記包括我們姊弟在內幾十戶人家子女生辰,又滿腦子鄉野傳奇,堪稱活字典。春去秋來,送花一回回一年年,我聆聽著葉婆婆的故事長大,長輩卻陸續凋零了,送花歲月也畫下句點。

花香是我孺慕的密碼,內心安定的能量。至今我熱衷記錄鄉土,對長輩敬謹尊重,正萌芽於送花的機緣,原來「送花滿手香」啊!

婆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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