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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記憶】王景新/斯姿雅髮廊

2019-09-16 06:00聯合報 王景新

當我還無法辨識法國泰國等直、橫條色塊國旗的時候,就對紅、白、藍的條狀三色有分親切感,那是斯姿雅髮廊旋轉燈的顏色。

猶如一種說好的默契,一家五口,父親與陳伯是一派,他們固定向男士理髮廳報到,很後來才曉得,原來兩老未曾白首是因定期染髮之故。母親則帶著哥哥與我,到斯姿雅洗剪燙吹頭髮。

斯姿雅位於對面巷子公寓一樓,三四張美容椅,老闆娘待人客氣,才坐定,麥茶隨即奉上。全盛時期,小小髮廊忙不過來,請了兩三名助手,每當於後門口毛巾架上曬起毛巾,一條條被打開來,光潔如新,頗為可觀。等待母親造型,學起一旁的大人隨手翻閱《時報周刊》等雜誌,那些銅版紙、模造紙、道林紙,比起家裡翻了會油墨黑手指的報紙順手多了。

母親的髮絲被圓筒梳捲高再捲高,褚紅色吹風機有著黑色的嘴,似隻勤勞飛鳥,不停隔開安全距離一啄再啄,白噪音微微催眠。吹整完畢,定型膠一噴再噴,老闆娘接著拿起大鏡子對準母親的後腦勺,左照照、右照照,那前額的半屏山,八風不動,近乎一頂后冠。

以前沒有臉書粉絲團,也沒有LINE官方帳號,又怕撥市話太打擾,反正不遠,母親都看斯姿雅巷口的那盞紅、白、藍三色旋轉燈是否旋轉,轉了,就進去;不轉,改搭公車至外婆家巷口的那間髮廊,或改去雜貨店轉轉逛逛,改日再來。

升上國中,第一次理平頭就在斯姿雅,老闆娘抄起電動剪,手起髮絲便悄然掉落,三兩下乾乾淨淨,鏡中人根本是另一人。老闆娘看我長大,我看她變老;幾次玩笑話,加上額上總剪過短,我遂鬧起彆扭不願再去,只想找完全不認識的家庭理髮,不說話只剃頭,絕對服從還更便宜。斯姿雅差不多在我高中時歇業,那盞已停擺的旋轉燈與招牌又過了好幾年才被拆卸下來,這間髮廊才真正從現實生活中徹底清除。

如今許多髮廊早就不只是用這三色旋轉燈,色彩日益多變奪目,那過於精緻的設計,多少拉開距離感,與記憶中的髮廊格格不入。

髮廊國旗泰國吹風機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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