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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我思】遊俠/黑手學徒

2019-08-21 06:00聯合報 遊俠

他是個身價不凡的大老闆,沒讀多少書卻開了間自動化的機械工廠,一身低調的名牌服飾搭配沉穩的黑色賓士,每年總在固定時日拎著茶葉禮盒及水果,特地前來探訪老爸,只因老爸是傳授他一身技藝的師傅。在喝茶閒談中,從沒聽他對老爸說出感恩之類的話,甚至多年來始終直呼老爸的名字,並未特別加上尊敬的稱謂,兩人見面就像同儕敘舊,聊著我倒背如流的往事及人物,早已無社交活動的老爸倒是跟他聊得挺帶勁,未見冷場。

他們的話題從認識的人物昔日種種延伸至近況,談話中常會聽到老爸驚訝的聲調,因為早已不與人打交道的他,只能從學徒口中得知舊識者的近況,或凋零或子孫滿堂等都能刷新他長繭的記憶。在老爸耄耋之年為他帶來外在的新訊息,為沉靜的生活注入些許生氣,這點委實讓我感激在心;我總讓他們盡興閒談,鮮少參與,雖然我跟他其實很熟,因為我們年齡相當,少年時期一起成長。

小學畢業時他便出現在老爸開設的機械工廠,學徒有兩三個,那個年代有所謂的學徒制,至少三年才能出師,他是個頭最小的,站著還搆不著機器,他就自己搬來木箱當腳踏墊,專注地跟著老爸的指令學習,當大家都休息時他不忘爭取練習的機會,冥冥中也為自己的人生墊高了高度及廣度。爾後他一路成家立業、勤奮工作且精於投資,沒幾年的工夫就名列大老闆,但他的白手起家卻沒能賺到一個跟他一般吃苦耐勞的兒子,於是憶起學徒時期,不免多了分感慨;老爸再不能教他技藝,只能勸他早點放手,讓自己可以享受後半生優質的生活。

一個飲水思源的學徒,用行動替代語言對老爸關懷有加;一個老師傅用他的生活哲學,繼續傳承著日常經驗。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人際間古老又淳樸的情懷,每次他的出現,總讓我走入時光隧道,憶起那個勤奮知足的年代。

語言中常會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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