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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文迴響】王景新/父親的假牙

2019-07-19 06:00聯合報 王景新

拜讀5月29日作者思微兒〈婆婆的假髮〉一文,不由憶起父親的假牙,以及他那兩張迥異容顏。

近似一種易容魔術,卻是從小看慣了的。每當夜闌人靜,準備就寢之際,父親手捧水杯置於床頭,之後張口將上下兩排假牙取出,放進杯中浸泡一晚。

記得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其實很有被欺騙的感覺──原來他這麼老。我知道父親年紀大,可是從不曾把他真正當作老人,因為他的髮一直烏黑油亮(其後方知是他定期染的),牙齒潔白而整齊。單憑臉上那些縱橫阡陌般的紋路,很難把他看作老頭兒。

但在睡前,他不得不現出原形。假牙一取下,嘴部四周缺少支撐,登時全凹陷進去,少說老了二十歲。父親極有自尊,除非必要,卸除假牙後他絕不會再跟家人說話,有的話也必是以手掩口,但那因缺牙而含糊的口音,也彷彿是出自另一名老者之口。

據父親說,他任傘兵時一次跳傘訓練失敗,三十二顆牙齒全給摔碎。幸而牙去人平安。後經北榮贗復牙科妙手回春,造了一副新的全口假牙,他常感恩笑說:「比真的牙齒還漂亮。」

父親起不來的那個早上,母親哭求護理人員將父親的牙齒重新戴上。我們知道,這是他最舒服自在的樣子,即使從今爾後不言不語。

牙齒婆婆跳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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