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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故事】陳瓊華/丟不掉的大皮箱

2019-06-24 06:00聯合報 陳瓊華

圖/老川
圖/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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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同事來交會錢,連喝杯咖啡的時間都很倉促,說是皮箱放在樓下守衛處,得趕緊下樓。有守衛在,不會丟的啦!她卻說:「萬一亂跑,待會兒車站大廳難找人。」原來她口中的大皮箱,是指她家那腦筋有些癡呆的先生。

回家後把「皮箱事件」說給外子聽,我笑得人仰馬翻,直言形容太貼切,有創意。然而當「大皮箱」來到舍下擺攤,就一點不好笑了。

年初六,外子到客家公園走春,不久後兒子緊急通報:「快!爸爸滑到,路人來電等救援!」一上午三趟救護車,轉到台安醫院已近中午。喔伊喔伊之聲猶在耳,外子進了開刀房。換髖骨、手腕定了位,太陽正好也下山。

臨時瑪莉亞八天後退出,緊接著台傭上場。腳不良行、手無縛雞之力,樓梯難上,暫時有家歸不得。誠如他與醫生說的:「回家後我要去住基金會。」醫生問我:「是哪家安養中心?」真是啼笑皆非。不過是隨口說說,他竟當真。

但最後,我們還是住進基金會,因為空間大,進出、回診都方便,還好退休後我們幾乎日日都在基金會活動,便厚著臉皮借住了。

最初的那一周就幾乎要搞瘋我,光是要外子雙腳不要交叉就得每五分鐘提醒一次,每提每忘。傷口怕發炎不能洗澡,他天天抱怨。白天基金會同仁上班,大家多個業務要照料他,晚間兒子下班後來探望再返家,當偌大的辦公室只剩夫妻倆也不能乾瞪眼,我忙著處理帳務,他如虎克船長般拄著助行器叩叩作響來回練走。突然一聲巨響,我跳起來飛奔到他面前,只見他無奈地站著,說:「助行器不知怎麼跌倒了!」細胞不知死多少,伍子胥頭髮急白,我也差不多。

他睡不著就多尿,一個晚上多達八次,上完回來,躺下打呼,而我在下一回他起床如廁時還找不到周公家的住址。幾天下來眼圈黑了,下巴尖了,臉部僵硬擠不出笑容,我的人生走到盡頭了?

難怪街上推輪椅的瑪莉亞面上表情多撲克,與倒垃圾時判若兩人,我想全台的瑪莉亞大都最期盼晚間街頭響起〈少女的祈禱〉,她們可以提前半小時來,延後半小時散會,說起母語彷彿回到椰林密布的家園,豈能不樂?

久病無孝子,久病無笑妻,我終於體會到移工辛苦的一面。這兩天外子終於不再需要助行器,眼看回家的日子近了,「大皮箱」漸有笑容,我的笑容也在恢復中。

救護車咖啡移工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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