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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第八季第五集

2019-05-22 06:00聯合報 程耀毅

陪大兒子到日內瓦參加音樂大學入學考試。朋友都說這是歹竹出好筍。

不管怎樣,可能因為我請年假比較容易(本來就是),所以就成為考生的隨身書僮。

印象中,這好像是第一次只有我們父子二人一起獨處生活,整整十天。然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在旅程中,好像拿著超大型放大鏡在檢視這位考生。一位站在我旁邊已經快要比我高(很難承認或承受)的十八歲大男孩。「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下?除了玩手遊外不能多看一下窗外的不同風景嗎?可不可以先把錢和證件收好?是不是應該早點睡不要和女朋友聊那麼晚?」大概是我照三餐對他的問候語。

其實,一直以來,我覺得他已經做得比一般年輕人都還要好。但我卻總愛在他面前賣弄薑還是老的辣的小聰明,或是炫耀身為他主要經濟贊助者的優越感,時不時地,有意識或潛意識地,在旅途生活中不斷提醒他:你什麼什麼可以做得更好,你怎樣怎樣就會變得更棒。

當人家的爸爸,是我從他呱呱墜地那一天開始,就被貼上以及不想被拿掉的標籤。很像兒子說的,他潮帽上面不可以撕掉的那一張金黃色貼紙。

當人家的媽媽,也是一樣。

「孩子都大了,妳應該要學習怎樣當他的朋友啊……」有一次,我冒著會被她的龍焰dracarys火化的生命危險,用孫越叔叔式的溫柔喉音跟她說。她正因為某件我以為雞毛蒜皮的事而和兒子鬧情緒。「為什麼我要當他的朋友?」她以《權力的遊戲》第八季第五集的女王怒火,再加上八十七高分貝音量吼我,「我是他媽耶!」

在這之後的那個周末,我忘不了我女王臉上完全不同的表情。

和她一起十指交扣手牽手走在人來人往的百貨公司。一心想要曬恩愛,可惜沒遇到認識的人。後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認識的,可是他不是人。

很久沒看到巧虎了。

想當初兩枚孩子,一點一滴地從他那邊學習到生活的秩序以及宇宙運轉的方式。我懷疑他們的幼小生命裡,極有可能有一段短暫的時間,以為自己十二生肖是屬老虎的。又或者,以為這一頭小老虎其實比他們的親生父母更了解他們以及更值得信任。

回到巧虎的現場。

他和帶他出來玩耍的,什麼芭樂水果或昆蟲姊姊們,正在人山人海的購物大街旁做活動。一團小小孩加上一大團拿著手機拍照的爸媽,圍著他為圓心,畫出一道道的肉身同心圓。

「哇,是巧虎耶!」我親愛的老婆立馬用罕見的娃娃音喊著,「我要拍~」明明是獅子座的她,立馬化身為追星的小貓咪。於是我樂得輕鬆,抽身去旁邊的咖啡店幫我倆買兩杯咖啡。「喏,妳的焦糖瑪琪朵,是妳最愛喝的……」我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她轉過身來臉上的八行淚水。「發生什麼事了!」我怎樣也不會想到,巧虎讓她哭得像是一隻羊咩咩。

「感覺我們小孩在看巧虎的時候,好像才十八天以前的事,」她一個字一個字含著淚水吐出,「現在都十八年過去了。好多事我還來不及好好教他,他就要離開我們去念書了……」

巧虎壞壞。

女王咖啡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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