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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最像回家的一次出國

2018-09-05 06:00聯合報 程耀毅

「你以前的老闆離開現在的公司以後,還會約他出來吃飯嗎?」會呀,我自以為是那種有情有義的人。我一個人,自問自答地演練以及想要釐清現在的狀況是怎樣。

「那如果前老闆是離開台灣到香港工作,你會飛過去找他吃飯及玩耍嗎?」這問題好像比我大學時期就被問過的白目問題「你女友和你前女友沒事然後就一起掉到海裡去,而你只能救一個人,請問你要救誰」還要艱難。不僅考驗我的人性和對那個人的用情程度,還直接挑戰以及晦暗探討了我口袋的深度。

如果是在台北南港,雲林北港,還是高雄小港,應該都還可以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在以後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安插上一天吧。又如果是在馬賽港或是鹿特丹港,那就名正言順而且好像大家心照不宣地算了吧。但如果說是香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香港,的確就是一個那麼容易讓人的頭頂上會有機地生長出好幾個肥肥問號的地方。

上個周末,我以前公司的團隊,一行六個人來香港找我。「好有愛,關懷獨居長輩」是其他同事為他們這次的旅行訂定的一個偉大目的。六個人的組成有點複雜。剛分手的,剛牽手的,未婚的,已婚的,還在現在公司的,離職幾個月的。「那你們想去香港哪裡走一走呀?」他們到了以後,我問。「沒有呀。就是過來看看老闆你。」一個人這樣說,可能是客套或者是諂媚(不過顯然後者現在已失去其必要性)。超過兩個人都這樣說的話,那就應該是真的吧?毀了。這讓我有點慌。因為我成為了他們旅行的意義。

一行六個人專程來香港找我的周末,香港中環下著有點像是黃色暴雨警告信號的異常大雨。好像故意要把我們打回家似地。「還是今晚我們不要到外面餐廳吃大餐了,到我家來,我做幾道小菜吧?」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雨真的下太大了還是怎樣,他們臉上浮現一種異常欣喜的表情和色彩。

就在天空還亮晃晃的時候,他們就到我住的油麻地家。很有庶民文化及味道的地方,盛產水果,紋身男和胭脂女。我有點未盡地主之誼的唔好意思,好像自己硬是把他們困在這裡沒帶他們去哪個風景名勝或米芝蓮幾顆星的餐廳。他們倒是自在。發懶。放空。抓本鄭問的漫畫。聊聊工作以及八卦。喝口小酒。吃口我煮的小菜再浮誇幾句。

就在我和某人在露台上對著夜空談著逝去的青春以及光明的未來時,他們就已擦過桌子,洗好盤子叉子筷子鍋子爐子。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一群人?來香港將近要五個月了,「可是我為什麼要拋棄他們而隻身來到這裡工作呢?」我不禁又拿這問題問自己第八十七遍。

我們是同事關係吧?「這真的是情感無縫接軌的一趟旅程。」當他們回到台北的時候,有人這樣說。

我們是朋友關係吧?「這真的是最像回家的一次出國了。」有人這樣說。

我覺得自己幸運,有許多家人。

香港獨居北港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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