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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手牽手/不打不罵,做得到嗎?

2017-09-14 09:07聯合報 文╱周雅淳

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是「當然做得到」或「這是教養者應努力的方向」。「不打」已是日益被接受的方向,但「不罵」似乎就不是這樣了:「連罵都不能罵,我要怎樣教小孩?」

不管是「不罵」或「不罵不會教」都太簡化問題了。身為一個跟女兒吵起架來會互相大小聲的媽媽,我覺得無論是其中權力關係或我們看待負面情緒的方式,都必須重新討論。

很多時候,我們罵孩子,不見得是要「教」孩子什麼,而是在控制與展示權威。我不只在一所學校看過,當學生排隊魚貫進入禮堂、只不過發出正常行進的聲音,台上的老師已經開始怒吼:「不要講話!」或者一兩個孩子嘻笑了一下,就連坐全班留下來罰站,當我演講結束要離開時,整班的孩子依舊繼續挨罵:「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光是「罵孩子」跟「頂撞長輩」這兩個詞的用法,就可以看出其中隱含的權力關係。在這一派跟孩子相處的方式中,我們容許大人情緒失控,卻連孩子一般的表達都不允許。

但是那種什麼都要好好講的呢?一個問題是大人的情緒要如何處理?另一個問題則是,負面情緒就如此單一而負面,一定只有不好的影響嗎?

我在跟周米謎相處的過程中,觀察到父母與子女間的推拉過程,其實跟一般人際關係沒有太大差別:一個人退,另一個人就可能進,兩人維持某種平衡,即使這種平衡可能已經「失衡」。

早年我跟周米謎的相處就有這個狀況。因為她的任何情緒都是被接受的,演變到最後卻反而變成即使她知道媽媽會堅持到底,也要大鬧一場。而我因為罹患過憂鬱症,讓我對自己的情緒起落有非常敏銳的覺察,一旦發現情緒的引爆點就要被踩到,便會在心理層次上自行繞開。聽起來很成熟、非常懂得如何處理情緒對吧?但結局是我憂鬱症復發,因為這樣的「避開」一點都不健康。這種要求對大人其實是很殘酷的,尤其我們這一輩是受「壓抑自己」的教育方式長大,大部分的大人害怕衝突、不敢表達自己的需求,遇到意見不同的時候採取退讓並在背後抱怨的,比正面表達自己想法的要多得多。

後來我學會的是,我和周米謎的情緒需求,都應該被看到並且互相照顧。我不再只是跟她講道理,也表達我的情緒。可以用說的:「妳這樣我真的很生氣。」或者已經被激怒:「我現在要走開冷靜不然我會受不了!」她也會怒吼她的情緒:「妳要好好講我才要聽!」在這樣的過程中,孩子必須學會彼此的人際距離、怎樣的行為會造成怎樣的後果,並練習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重點是雙方都必須面對自己的行為或情緒都可能過頭、造成傷害,誠實面對自己的錯誤(這對大人來說更困難)並且勇敢道歉。

想像一種更為平等的相處方式。不是不打不罵的管教,而是看到雙方的需求。這種方式還是有很多衝突,但那些是為了求取平衡,而非「退讓」或「聽話」。

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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