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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手牽手/長大後的 撿角囝仔

2017-06-29 09:00聯合報 文/周雅淳

我有個國小同學,綽號叫阿木。阿木成績很差,總因為各種與智育相關的表現被處罰。某次考試後,老師揮舞著一張考卷,說:「○○木,這是誰?我們班有這個同學嗎?」

全班哄堂大笑,阿木的本名是○○杰。老師說:「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了啊?」當然,阿木再次被處罰,此後還得到了「阿木」和「○○木」這樣的綽號。

其實老師並沒有放棄阿木,相反地,她花了很多心思提升他的成績,其中一個策略就是安排全班第一名的女孩坐在阿木旁邊,交代她:「阿木的作業妳要幫他檢查,他不會的妳要教他。」並搭配全班同學分組競賽的策略,什麼都可以是比賽的項目,包括全組同學加總的成績表現。

女孩非常認真執行老師交付的任務,把自己當作老師的分身。她對阿木經常不假辭色,又打又罵;但她也因為小組間的競爭而倍感壓力,每次阿木寫錯她卻沒檢查出來,就會引來同組其他同學的一陣責怪。

上大學後,女孩開始接觸社運、反省台灣的教育狀況,她開始檢討自己在身為優等生的歲月裡有多麼目中無人,並且可能在無意間傷害了別人。阿木正是她經常愧疚想起的人。

那個女孩就是我。

因為幾乎與國小同學全數失聯,沒有管道也沒有勇氣去確認這個從小被大人罵「撿角」的孩子,究竟到哪裡去了。

今年初,我的國小同學們透過各種網路管道,幾乎把全班都找齊了,大年初一在南投老家辦了同學會,雖然我遠在花蓮,也千里迢迢地赴會。

我跟周米謎有些遲到,抵達時大家已經喝開,阿木好高興地前來招呼我,對米謎說:「妳媽媽是我的好朋友。」但隨著愈來愈酒酣耳熱,阿木開始吐露真正的心聲,有些醉意的他一直反覆告訴米謎:「妳媽媽很兇喔,一直管我。」雖然氣氛很好,大家也頻頻笑鬧,我還是無法克制地感到抱歉。終於等到一個空檔,我問阿木:「你現在過得怎樣?」

阿木瞬間露出認真的表情,說:「報告雅淳,我後來還是沒有很愛念書,五專畢業後在銀行做業務,因為一些機緣,客戶介紹我進入營造業;現在不敢說自己很厲害,但手下也是管了幾百個人。」

我一直笑,對他說:「你是成熟的大人了,我還在假裝自己是小孩啊。」我將「抱歉」兩字吞回肚子裡,我知道,阿木已經原諒我了。

長大以後的阿木,熱情、對人好、做事成熟、事業有成,在同學群組裡總扮演康樂股長的角色。後來我向另一位同學講起這件事,她也有相同的感嘆:「真的,當年誰知道阿木會長成這麼好的大人呢?」

成績真的不是一切啊!希望我們的教育體系、老師、家長和小朋友,都能更善待這些「功課不好」的小孩。

單親媽媽和她的小孩:https://www.facebook.com/mimiandm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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