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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阿嬤的第一個生日

2017-06-22 08:49聯合報 鈴子(台北市)

今年,是阿嬤多年來過的第一個生日。 圖/彭筱蓉
今年,是阿嬤多年來過的第一個生日。 圖/彭筱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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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生日在大年初三。阿嬤自年前便開始在廚房內外奔忙,尤其是初三當日,巧思盡出,菜色絕不與前三天重複,而她承襲自總鋪師的好手藝,讓大夥兒吃得滿嘴油光,氣氛熱鬧,阿公樂得笑開懷。

阿嬤的生日在年後,但她總說不願兒孫頻繁奔波,久而久之,大夥兒只記得阿公生日的喧鬧,忘了阿嬤生日的寂寞。

初四早晨,送走最後一輛兒孫北上的車,阿公跟阿嬤的生活便回歸日常。阿公洗腎需補血,阿嬤天天走路到菜市場買新鮮牛肉;阿公嫌菜市場的碗粿難吃,阿嬤便買在來米磨漿親手做粿;母親吩咐阿嬤不可特地上菜市場買雞,阿公叨念阿嬤:「女兒回家怎能不殺雞?」阿嬤便用枯瘦的手提回一隻沉甸甸的雞。

阿嬤在鄉下市場裡買現宰的雞。母親總叨念,阿嬤年紀大又沾染殺生之事,擔心會招來晦氣之事。

晦氣終舊躲不過。

阿公剛走的那幾天,阿嬤常獨坐靈前,緊緊凝視阿公的遺照。即使我們從旁走過,也無法驚擾。原來,在兩人相伴六十五年的歲月之前,兒孫只是局外人。

告別式的清晨,禮儀師請阿嬤來見阿公最後一面,阿嬤面對安安靜靜的阿公,深深地望了一眼──像一輩子那麼深,一剎那眼裡就結出一生的網。她輕輕點點頭,轉過身子,一手壓著鼻頭,似乎怕在眾人面前洩露了什麼。

「禮成……」這次,阿公真的走了。我們也在教會阿嬤使用手機快捷鍵撥打緊急聯絡電話後就回家了。

母親與舅媽曾拉阿嬤北上,每天帶阿嬤逛街,沒幾天,阿嬤主動說想回鄉下。舅舅忍不住叨念:「妳們帶媽媽胡亂吃喝,喝咖啡晚上睡不著,義大利麵和蛋糕太鹹、過甜,老人家統統吃不慣呀!」

阿嬤繼續獨住。她不再每天上菜市場,而是白天打掃透天厝,不讓屋角生出半點塵垢;下午壓平空瓶空罐,將回收物與垃圾挪至家門口,趁等垃圾車的空檔與鄰居閒話家常;晚上提早坐在電視機前,期待鄉土劇開播。她讓一切與阿公無關的部分,持續穩定運轉。

今年不再替阿公過生日,大夥兒年後另約時間為阿嬤慶生。點燃蛋糕上的蠟燭時,阿嬤眼裡閃著燭光,像眼淚。內歛的她難得露齒微笑,笑著聽完一首唱給她的生日歌,歌完響起一片掌聲,她不自覺地跟著輕輕拍手,一起笑著。

後來,看著切蛋糕時的那張大合照,我看見照片裡少了阿公,只有阿嬤。照片裡的阿嬤笑著,我忍不住隨阿嬤笑,但不知為什麼,心頭卻泛起一點酸。突然想起,今年,是阿嬤多年來過的第一個生日。

義大利洗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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