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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情/走過哀傷

2017-06-09 08:46聯合報 箋華(台北市)

事物總是相對,彼此密不可分,走過哀傷,幸福便在不遠處。 圖/黃鼻子
事物總是相對,彼此密不可分,走過哀傷,幸福便在不遠處。 圖/黃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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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相逢,何來別離之說。世上存在無數相對,譬如日夜,譬如光影,一如生死,一如失去與擁有。我經歷的別離不算多,但對生在二十一世紀和平島國的青少年而言,也足夠驚心動魄。

初次的懵懂告別約莫在八歲,我記得不甚清楚了,印象裡只有沉默矗立的三合院和安靜腐朽的斑駁紅柱,漫漫一室哀戚,親戚一致端肅的臉孔,有幾張可能藏了點利慾薰心的急切猙獰?我沒能看清,因為師公要我跪著爬進大堂,再披上粗製的白麻布。

我很不情願,那粗糙的布料在臂上摩挲,疼得令人泛淚。正好父母要我象徵性流幾滴淚,遂能安心地號啕。心中不住地想,那微微佝僂的身影何時才會出現,讓我脫離這片凝固的嘈雜?那位長輩不會要我嚴守繁瑣禮節,能撒嬌地坐在他膝上,甚至扯扯他花白的鬍子。他會給我一罐小巧的星星糖,讓掌中眼裡,都輝映繽紛香甜的星光。

那位梳著公主頭的女孩和我差不多大,趁著儀式告一段落時拉著我,在迷宮似的院落間四竄。「我帶妳去看我爺爺。」她眉眼間的天真歡快飛揚,「他一直在睡覺,叔叔讓我不要吵他,我們要小聲一點。」

她牽著我穿過白布間隙,要我往房中擺放的大長箱子看,長箱比我倆高一些,踩著小凳往那一小片玻璃裡看,滲出黑斑的「爺爺」果然熟睡著,看了許久他都沒睜眼,更別提再捧一掬星子,或讓我惡作劇地拽下一綹白鬚。

儀式結束後,看著三合院在視野裡縮小消失,某種恐慌一擁而上,我往後車窗拚命地看,想著他會不會在院前揮手,孱弱地倚仗而立,目送我們消失在他的視線末端。

那時我不足以理解那種害怕,經過的歲月也無從緬懷。後來媽媽才告訴我,他是我的養父。我知道現在的父母是遠房的親戚,但後來才搞懂,原來我還有一對養父母。

那雙沁著黑斑的手偶爾會在夢裡出現,撈起一把糖,指指天上的閃爍光點,笑著告訴我,他就在那裡。夢醒時,悵然若失的哀慟襲上,卻也終於能釋然微笑。坐擁過往的哀愁劃地為王並無難處,但僅是自囚,囚住能感受更多美好的未來。事物總是相對,彼此密不可分,走過哀傷,幸福便在不遠處。

體會過失去的一無所有,才能理解如何去珍惜此刻陪伴在身邊的家人,是多麼珍貴的寶物。

和平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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