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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父親/真的好想你

2016-12-01 08:54聯合報 孫又蓮 (新北永和)

真的好想你 圖/Dofa
真的好想你 圖/Do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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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去搭高鐵,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你說想就近去桃園縣政府看看老同事。我們進去後,一群人聚在大禮堂,許多人見到你,熱絡地揚聲打招呼:「理事長,好久不見!」你笑逐顏開。我催促你時間差不多了,得去趕車了,你說要留在那裡,不跟我回台北。好久沒見你這麼開心,既歡喜又放心。睜開眼,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去,原來是一場夢。你離去後兩個多月,才第一次與你重逢。

那天,與你告別時,滿腹話語哽在喉頭,一張口,淚水隨未盡之言奔流而下,宛如置身汪洋波濤中,難以抑制,無法平息。

幼時,體弱的我因寒夜薄褥,雙足如冰,難以入眠,你總會握住我的腳掌為我取暖,待我熟睡後,才起身繼續料理未盡之事。進出診所更是家常便飯,你每月領薪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償還因我而積欠醫生的診療費。

讀小學時,你一得空休假,就到學校為常請病假的我告假,不為看診,而是帶我去看電影,你則在旁小憩。也許這是你心疼鮮少外出,生活沒有娛樂的我,所想到的彌補之道吧!偶爾,你會帶我去吃碗牛肉麵補身子,幼稚如我也曉得這是奢侈之舉,便假裝吃不下,留下半碗與你共享。

上國中,步行到校要花十五分鐘,你只要有空就會騎腳踏車送我上學,又常瞞著家人額外給我零花。

第一天去大學報到,你帶著全家人陪我遠赴淡水山上,憂心初次離家的我不知道如何過日子,竟急切地打聽哪兒可雇人幫我洗衣,讓我在眾人面前羞愧難當。我就在你這般恣意寵愛下,無憂無慮成長。

愛熱鬧、喜交遊的你,這幾年被困在猶如牢籠的身軀裡,於無盡的病痛中煎熬,令我心疼不捨。慶幸你中風時我已退休,可常回娘家陪你聊天,回首風光的時日,為你黝暗的心靈打開一扇可透光通風的窗。每周塞零用錢給你,讓你買彩券開心一下,為古井般寂寥的日子增添樂趣。也常為你添衣購鞋,帶你外出用餐,只要你喜歡、想要的,我都搶在其他家人前給你,就為了多看一點你的笑顏。

你吹熄了九十歲的生日蠟燭後,踏上歸途。那段期間霸王寒流來襲,冰雨如劍,割裂我心。火化入塔那天,溫升雨斂,陽光乍現,彷彿你再次用厚實的雙掌溫熱我無法前行的凍足。

過了第一個沒有你的父親節,多了一個大窟窿的心,無法用靈前的蛋糕填補。今年我六十歲生日,沒能聽到你對我說生日快樂,覺得悵然若失。

怎麼辦呢?爸爸,你已離去,我卻還是你沒長大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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