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鋼琴不失智 鋼琴女王分享稻香日照教學兩年多 長輩從DoReMi到登台

鋼琴女王陳毓襄的琴音如魔法，時而如電光火石，光輝燦爛，時而如泣如訴，靜謐細膩，她說每一首上台演出的曲子，至少要練過1萬遍。同樣也需練得1萬次才上台演出的，是稻香日照中心的長輩，陳伯伯和劉阿姨跟著「襄襄老師」學琴兩年多，他們慢慢走上舞台，坐在鋼琴前，慎重認真敲出音符，同樣讓人落淚感動。

陳毓襄感恩節音樂會中，在「彼得洛希卡三樂章」最後12個跳音結束，大家理所當然認為這是最高潮，但落淚時刻才要開始。

陳毓襄娓娓道來這兩年多陪伴稻香日照中心長者學琴的過程，這是台北榮總院長陳威明認為不可思議的大禮，他甚至反問：「我是不是在做夢！」陳毓襄也形容這原是只有她知道的奇蹟，如今分享給大家。大家都說學鋼琴的孩子不會變壞，但陳毓襄清楚知道，學鋼琴的人不會失智。

故事始於新冠疫情期間，當時台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音樂會能夠照常舉行，但很多國外的音樂家無法入境，在台灣的她於是就負責「代打」，為這些無法來台的音樂家上台演出。演出之餘，定居台灣的她也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身為鋼琴家，她很清楚，彈鋼琴一定可以幫助失智症患者。想了好幾年，不知從何開始，但如果真心想完成一件事，整個宇宙都會幫助你。有人輾轉向陳毓襄推薦了當時準備要營運的稻香日照中心，她去看了，覺得場地夠大，非常理想，那時她連稻香是北榮負責經營都不清楚，就毛遂自薦。

陳毓襄自己打電話聯繫，告訴執行長黃美淑她的計畫。這位名揚國際的鋼琴家甚至強調，「這不是詐騙」、「我真的會彈鋼琴」。 稻香的場地很理想，陳威明和負責監督稻香啟用的副院長李偉強求之不得，接下來的問題是，「去那兒弄得到這樣多台鋼琴？」

本來想開一場演奏會來募款，好友陳文茜說不用，在臉書發文號召，在極短時間就募到了十多架直立式鋼琴。陳毓襄一家一家去拜訪，她親自向琴主人說謝謝，然後為他們演奏一曲，讓主人再聽一次這鋼琴的樂音。她想這鋼琴跟著主人幾乎一輩子，即使很久不彈，仍是生命中的一部分，需要有一個鄭重的告別，她也藉此真誠致謝。

陳毓襄募到13台鋼琴、5個keyboard和一套非洲鼓，她在稻香日照中心的不可能任務於是展開。

一開始只有五個學生，她計畫先教會Do. Re. Mi. Fa .So. La. Si.。但沒想到，長輩們手指無力而僵硬，得先試著從幫長輩掰開手指開始，等手指稍稍靈活，但琴鍵按下去卻沒有聲音，因為手指無力，她樂觀看待「練琴要學會讓琴聲變小聲，這些長輩已經會了。」

第一個月活動手指，第二個月可彈出聲音了，但Do. Re. Mi.還是不行；第四個月能彈出Do. Re. Mi.了，只是下一秒就忘記。第五個月、第六個月…長輩們彈出各種聲音，就是沒有Do. Re. Mi.。直到第七個月，一位長輩彈出了Do. Re. Mi. Fa .So. La. Si.，而且連續三次，此時站這位長輩身後的陳毓襄忍不住流下淚水。 

她知道，那不只是進步，也是奇蹟，一旦肌肉記憶學會了，就不會再忘記。記住了Do. Re. Mi. Fa .So. La. Si.，那彈出曲子就不成問題。為什麼陳毓襄對於彈鋼琴不失智如此有把握？她說因為彈鋼琴太難了，要會看譜、背譜，認琴鍵位置，左右手又不一樣，彈琴時腦袋裡如同開趴，這有MRI證實，演奏鋼琴者的腦部活動異常熱烈忙碌。

學會Do. Re. Mi. Fa .So. La. Si.的長輩們，開始點歌了。陳毓襄根本不知道長輩們的流行曲，她於是到榮星花園，聽公園的老人在聽些什麼歌，把旋律彈出來給日照中心人員聽，找到歌名，再去youtube下載後，寫成長輩能看懂的簡譜，「最後一夜」、「送別」等，就是這樣教給長輩們。

陳毓襄每周四去稻香為長輩上課，她利用從捷運民權西路站到復興崗站，短短20分鐘車程，倚靠在車廂內的鐵杆旁，寫下給長輩的簡譜，已經寫了40首，長輩們都學起來了。

長輩們會彈了，也開始計較，最近她忙演出，一位長輩跟她抱怨，「妳上上上周就說要寫給愛麗絲，妳到現在都還沒有寫！」陳毓襄算了算，還真的是「上上上周」就答應了，長輩沒有算錯。她喜歡長輩們「計較」，更喜歡看長輩們搶著練琴，有人從7點半進琴房，直到日照中心的工作人要下班了，才依依不捨回家。

為了讓長輩們更有成就感，稻香每三個月就開一次音樂會，她說別小看上台表演，長輩們可能要了登台要練習1萬次，她也跟著彈，如同她上台表演的曲目，那個不是練習上萬次呢。練習是她的日常，她說，一天不練，可能還混得過去，兩天不練，樂評家就聽得出來，三天不練，觀眾就知道了。

感恩節音樂會中，拄著拐杖的劉阿姨彈出「送別」，陳伯伯用心地敲出「最後一夜」，然後師生三人一起合奏，襄 襄老師彈著琴，兩位長輩敲著鈴鼓，台下的觀眾和著拍子。

音樂是如此美好，生命是如此美好，陳毓襄說彈琴是一輩子的事，每周一次赴稻香也是不可缺席的約定，她從家裡出發就開始期待。前往稻香的路途和心情都像是郊遊，她喜歡沿路的風景和空氣，還有一定會經過有樹連枝的小公園，因為快要遲到，原本要走十分鐘的路用八分鐘走完，然後就能見到等待襄襄老師的長輩們期待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