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睡了 我們醒著 讀郭岱君主編《重探抗戰史》

《重探抗戰史》。圖/聯經出版社提供
《重探抗戰史》。圖/聯經出版社提供

《重探抗戰史》,我讀這本聯經出版的巨著,勉能領略其深淺高下,卻沒有能力點評,但我也許可以說一說此書的主編兼作者郭岱君博士。

岱君是我政大新聞系的學姐,但年紀比我小,我稱她「學姐小妹」。

對我來說,這本書最重要的意義是,讓我看到了此書優秀的作者群共同醫療救治了在兩岸齟齬下長期陷於傷病深重的「抗戰史」,而我的學姐郭岱君是這個團隊的組織者。

「欲亡其國,先亡其史。」

這是「成王敗寇」的歷史書寫。「成者」寫自己的「王史」,並將「敗者」寫成「寇史」。

其實,不見得。「成者」可以自寫「王史」於一時,卻必須經受未來千秋萬世的考驗。例如秦始皇,「焚書坑儒」就是要滅「敗者」之史,而確保其「王史」;但千秋以來,秦始皇卻連「焚書坑儒」這個萬世惡名都「滅」不了。可見,「成者」自己寫的「王史」未必永恆。

反過來,換個角度翻轉來看,則國家或政權也許會敗,但歷史的真相卻未必會亡。所謂有「亡國而不亡天下」之說,「天下」可以說就是可以超越現實政治成敗的歷史生命。

由於上世紀四0年代的國共內戰,中國的歷史也成了「成王敗寇」的書寫。

內戰,共產主義政權獲勝,改寫了歷史。至少對史學發生二大衝擊:一、辛亥革命的歷史地位削弱並移動。二、抗日戰爭史的失真與意義遭受扭曲。因此,在內戰「成王敗寇」的論斷下,在兩岸間,中華民國史與中國史皆是傷病深重。

辛亥革命的境遇還好。中共迄今在每年五一及十一皆在天安門廣場獻置孫中山遺像,尊為「革命先行者」。去年還隆重紀念「彪炳千古」的辛亥革命一一0周年。

但是,在中共史學上,抗戰史卻是遍體鱗傷。中共的抗戰史主題是:「中國共產黨是抗日戰爭的中流砥柱。」直至近年,始轉向「中國共產黨領導開闢的敵後戰場和國民黨指揮的正面戰場」。整體論述的本末輕重嚴重變形,已非歷史的本貌,而只能說是中共剪刀下的一紙政治窗花。

《重探抗戰史》作者群的工作就是要重現歷史的原貌,而岱君就是這個團隊的組織者與主持人。

我對岱君說,妳是天選的。

煙塵初起是新聞,塵埃落定是歷史。新聞系出身的岱君,恐怕沒想到她後來會走進「歷史」。看岱君的學經歷,她在李登輝政府中樞工作的那幾年,貼身感受世界脈動、中國變化、兩岸折衝、政治鬥爭與是非辯證,對她的心智體系必有影響。這使她的新聞鼻加重了歷史感。

兼具新聞鼻與歷史感的郭岱君,二000年來到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院。

天時:此時,歷史逐漸脫離了政治壟斷,自己開始為自己說話。如蔣介石日記、蔣經國日記的公開,岱君都是核心的參與者。尤其兩岸分別因改革開放與解嚴,出現了自由議論的空間。

地利:美國是中立、自由又專業的史料典藏地,胡佛研究院更是各路菁英出入,也儼然成了兩岸政學俊彥薈萃比武論劍的「龍門客棧」。

人和:在天時地利下,如果出現一位學養與熱情兼具,且又能組織菁英俊彥的人物,就能共同成就一番知性事業。

這個人物,就是郭岱君,這一部《重探抗戰史》就是出自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

岱君的才識、性情與可以信任,應是此書得以實現的重要元素。

此書最與眾不同處,在作者團隊的多元化及引據資訊的多樣性。不同國籍及地域的專家,與不同根源的論據,使本書頗有出類拔萃的表現。

清代學者章學誠說,史學必須兼具「義/事/文」三者。義,是史識、史觀。事,是史實、史料。文,是文藻、詞彩。本書三者大備,尤其也是一本「好看易讀」的磚頭書,俱見主編郭岱君在作者群及文字上的組織力。

其實,中國抗日,原本就是一個勝利又失敗的悖論。一是戰爭本身其實是敗仗多,最後卻贏得勝利。二是這個罕見的勝利,卻因中國內戰而未取得它應得的評價,在兩岸的歷史話語權上可謂失敗。如今,這部書的「義/事/文」為這場戰爭作了更接近真相的書寫。

本書對當代世局應有貢獻。兩岸陷於僵局,但若連一部抗日戰爭史都不能完整真實,如何能有共赴未來的人文基礎?習近平曾建議兩岸合作共修抗戰史,可謂別具慧眼,而本書的多元作者群包括了兩岸俊彥,已著先鞭,可為示範。

我一直建議岱君,再編修一部「內戰史」。若能將「辛亥革命史/抗日史/內戰史」三段歷史,用同一公正標準的「義/事/文」呈現出真相,那麼,中國的過去、現在及未來,都更可能找到正確的答案。

中國正確了,世界也可能更接近正確。

然而,對我自己來說,本書的最大意義仍在岱君的傳奇人生完成了這一部奇蹟式的巨著。余英時教授說:「史學家寫史的本身就是一個史實。」本書也是郭岱君人生的歷史,她是我的朋友。

詩人洛夫說:歷史睡了,時間醒著;世界睡了,你們醒著。

我可以加一句。歷史睡了,岱君醒著。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重探抗戰史》(第一、二卷雙冊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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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戰爭 抗戰 辛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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