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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行星趙春翔藝術展 親炙大時代下的純粹創作

2019-04-09 21:09聯合報 記者陳昭妤╱即時報導

人要經歷多少磨難,才能將作品注入令人難忘的生命厚度。將於4月12日在亞洲大學現代美術館登場的「遠方行星-趙春翔藝術展」或可體現此大哉問。1910年生於河南的趙春翔,雖是水墨畫家,卻不斷以各種形式在作品中探討空間和時間概念,在當時可說相當前衛。然而他一生顛沛流離,晚年更因家傳精神病抑鬱而終。作品中也可見到他與病魔、孤苦命運對抗的意志力,讓人由生惻隱。

「我20幾年前,從我兒子還在我肚裡時就認識趙春翔的作品了,我現在60幾歲,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得趁還有力氣時,讓更多人認識他。」推動此展的典藏藝術社長簡秀枝,談起趙春翔的作品和生平,語氣略顯激動,那是一種對藝術家在苦難中仍堅持創作之敬意,以及深究並共感趙春翔畢生經歷所致。

看見作品裡的苦難 撫慰自身

彼時懷有身孕的簡秀枝為了家庭辭去工作,曾是職場女強人的她正陷入失去事業舞台的失落感中,卻在這時於畫廊見到趙春翔作品《爭艶》。「當時我完全不懂藝術,只覺得眼前的作品色彩繽紛,夾雜著各式變型鳥,我想像把畫擺在家中,兩個女兒在前面玩耍,應該是很不錯的光景。」就這樣買下了她生平第一幅畫。

隨著接下典藏社長,開始涉獵藝術領域的簡秀枝也深入研究起趙春翔,卻發現趙春翔80多載的歲月中,其實充滿苦難。歷經一戰、二戰、中日戰爭、軍閥割據和國共內戰,因藝術家身分隨國民黨來台後,遠在大陸的母親卻因此被鬥爭至死,無法帶離中國的兒子隨後也經歷饑荒,沒能繼續受教育,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

這般家園離散成了他作品中永恆的主題。他總是用鳥、花成群象徵家人的團聚,彌補內心對家的遺憾。繽紛色彩下,掩蓋的其實滿是苦痛與懊悔,聚焦和反映的也多是離散與死亡。這點,在他晚年的作品更可一探究竟。「像小鳥群在狂風暴雨下排排坐,雨水淋在頭上,或是大鳥底下的小鳥,談的其實都是對遠方父母、孩子的思念。」

禪學支撐人生 探究時空空間

所幸趙春翔除了創作,也接觸易經,禪學力量讓他在暗黑沈重的人生裡有所寄託。在他的作品中常可見到他以太陽、月亮,以及許多同心圓展現太極、陰陽等概念。由於旅居過西班牙、巴黎、紐約等歐美國家,受當地的抽象表現主義影響至深,讓他透過不斷改畫,重新講述不同維度的時空關係,與現今許多電影、小說探討的科學概念相去不遠。

「他那一代就是在做中西合璧的工作,抽象表現對他影響很大,而他的書畫底子也還是在,他就不斷往這些概念去做實驗。其實趙春翔最大的成就不在水墨,而是空間。」此時與彼時所見到的,即便相差幾分鐘或幾百年,都可能是同一幅光景,如此前衛的思考,在他滿是傳統概念的水墨畫中,倍添衝突感。

「他每個東西都是思考過的,有的畫完貼金箔、貼完再撕、畫完又描,每個動作都是有目的的,裡頭有宇宙的概念,因為『貼』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時空的堆疊。他要告訴你『我不是在畫畫,我是在創造立體,我要把二度空間變成三度。』比起許多藝術家,走得太前面了。」

敬純粹的創作 誓讓世人認識趙春翔

然而,對作品有著破格思考的趙春翔,晚年卻飽受家傳的被害妄想症折磨,精神、肉體皆不堪承受,苟延殘喘地回到中國故鄉,想為剩餘的手足和兒子做點什麼,卻力不從心。長年在台灣守著女兒與家的髮妻於是將他帶回苗栗靜養,儘管晚年財力匱乏,心神耗弱,趙春翔仍不懈地將成功畫作重新拆解創作,持續在作品裡探討藝術本質,如此純粹的追求,讓簡秀枝深受感動。

「他就像我的貴人,我因為他接觸了藝術,後面才會又接下典藏社長。他對創作的純粹精神,以及一輩子牽掛的家庭倫理,都非常珍貴,如果沒讓世人好好認識這個藝術家,那我就太對不起他了。」

因此,簡秀枝不僅為趙春翔寫下專書,同時四處奔走,邀請低調的收藏家出借難得一見的趙春翔作品,匯集近80幅大小畫作,促成「遠方行星-趙春翔藝術展」。選定展出的亞洲大學現代美術館,因以幾何概念建成,內部空間充滿個性,如何讓趙春祥的作品在其中有最好的襯托與展現,也是一門學問。

傾全力投入 盼藝術價值不以價格論

對於部分評論家以價格論定藝術家價值,簡秀枝則相當不以為然。「他的作品價格比起當今億來億去的藝術家或許有所落差,但每個藝術家背後都有他的故事,若你不曾親炙他的作品,瞭解他的生平,又憑什麼單以價格論定他的價值。單是一個人一輩子就做藝術這件事,不迎合市場創作甜美通俗的作品,而是不斷改編突破自己的極限,就值得我們好好去認識了。」

穿透暗黑水面的月亮光線,那曾是支撐趙春翔在潦倒人生裡踉蹌走下去的希望。在大時代的磨難裡,生命的厚度能達到什麼程度,或也只有近距離感受後始能定論。簡秀枝只盼,藝術界裡能有更多的眼見為憑,讓曾感動她的苦澀美感,渲染至更多人的心底。展覽將於4月12日至7月7日於亞洲大學現代美術館展出。

趙春翔的作品《福降大地》。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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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翔的作品《月光》,以幾何圖形呈現出空間。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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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翔的作品《群鶴》(訓子)。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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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翔的作品《日月陰陽》,結合易經禪學。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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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翔善用水墨技巧展現空間。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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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翔生前曾於歐美長居創作,在有限資源下獨力於異鄉生活。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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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翔的作品《玫瑰風暴》。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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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宇宙之愛》中類似蠟燭的意象可看出趙春翔對生死與離散的情緒。圖╱典藏藝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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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美術館亞洲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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