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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景工程/苗博雅:年齡的隔閡可以因為態度而被超越

2018-03-18 11:04聯合報 記者章凱閎╱即時報導

一身俐落裝扮、一頭率性短髮的苗博雅,無論是太陽花學運、婚姻平權、廢除死刑等,總站在社會議題的浪頭上。30歲的她,如何看世代對立?她直言:「不同世代體驗的是不一樣的社會現實,當長輩喊著青年只懂得追求小確幸時,真的有認知到此刻的年輕人踏出大學的畢業門檻時,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未來嗎?」

以下為採訪內容摘要:

我曾經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找出1980年代的報紙,報紙上登了文章說「年輕人是草莓族」,1980年代的年輕人是誰?就是我的爸媽。我的爸媽已經被上一代在報紙上寫文章酸,說他們都是眼高手低、好高騖遠、吃不了苦,整天只想拿好處的草莓族。從1980年代開始,台灣的長輩就不斷消遣年輕人,這樣的政治經濟權力都掌握在長輩的手裡。

但不同世代,體驗的是不一樣的社會現實,長輩們成功的經驗和故事已經不被相信。我們父母那輩,是台灣經濟成長果實最大的受益者,他們出社會時,正好是台灣經濟的擴張期,有很多職缺被創造出來,當時是他們在挑工作,不是工作在挑他們。

以我爸爸為例,他是眷村子弟,我爺爺是老兵,沒什麼財產,他一路從最小的職員,爬到公司的主管階層,這是一個白手起家的成功故事,確實發生在我爸身上。

可是我呢?等到我大學畢業,我的學歷比我爸爸好,工作能力也不分軒輊,可是這個年紀的年輕人真的還擁有那個時代的機會嗎?真的只要你肯做,你一天工作12、16個小時,戲棚下站久了就是你的了嗎?這已經跟現在年輕人的經驗不符合。

相較於30年以前,台灣現在的年輕人素質高得非常多,工作技能、電腦技能、外語能力,都比上個世代高出一大截。可是我們面對的情況是很嚴峻的,因為工作職缺越來越少,但我們背負的壓力與期待還是非常高。上個世代的人會說:「以前我們只要肯吃苦,一定可以成功,為什麼你們現在不能成功,一定是因為你們不能吃苦。」這樣的邏輯是壓在我們身上。

我一直很困惑,上一代成功的定義是什麼?好像是有錢、有名聲就等於成功,如果是這樣,現在年輕人對於成功的定義不是自願性的改變,而是大家知道,要變得有錢、有名聲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與其追求遠在天邊的星星,不如追求實際能夠取得的東西。

現在的年輕人不重視GDP數字,不重視大江大海、反攻大陸什麼偉大中國夢,我們重視的是自己的生活有沒有變好,我要求的是,至少我不要吃到有毒的東西,我要有最低時薪的保障,能夠按時休假,因為我不想像上一輩一樣,把時間耗在工作上,沒有家庭生活,我知道就算把時間耗在工作上,也很難達到上一代的成果,我不如去掌握我真正能夠掌握的東西。

我認為所謂的小確幸,是現實生活中經過實際評估之後,年輕人覺得他可以得到的生活品質的提升。大人都說錢要存起來,但我存一輩子,都要成為被長照的對象了,我還是買不起半間房子,那我存起來幹嘛?為什麼我不在此刻提升生活品質,為什麼提升生活品質是一種罪惡?

年輕人需要小確幸,因為大家需要現實、立即可以得到的回饋,來鼓勵自己能繼續打拚下去。小確幸的存在是年輕人要鼓勵自己,繼續為資本家出賣勞力的動力來源,你們這些拿了好處的資本家,利用低薪、長工時把年輕人逼到如此苦悶,年輕人拿小確幸來麻痺自己,繼續為你服務,你們這些資本家嘴巴就應該閉上!不要再消遣年輕人。

有人說,現在的青年是厭世代,但我覺得厭世只是表象,背後其實是很積極的,像是「厭世動物園」、「每天來點負能量」,其實他們超正向的好嗎?他們創造一個以前的人沒有想過,原來厭世也可以賺錢,一群人透過社群網站互相取暖,建立起集體認同,用嘲諷的方式對政商權貴作出嚴厲的批判,這是以前的人一定想像不到的東西。

我還記得在「每天來點負能量」粉絲團看過一則貼文:「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有些人在出生時就已經準備好了,他的嬰兒房都比你家還要大。」聽起來好像很厭世,出生決定一切嘛,但實際上更深層的意義是,對於階級世襲做出批判跟指控,而且是用輕鬆、大家都能理解的方式。

面對權力的時候,沒有權力的人最好的武器就是嘲諷,對權力的嘲諷與不屑一顧,就是對權力最大的挑戰,厭世裡面深層的意義是這個。

苗博雅認為,厭世不只是年輕人的小抱怨,還有年輕人對於上個世代的諷刺,是一種以前的人難以想像的抵抗方式。

我希望台灣有更多長輩,願意用一些時間去了解台灣年輕人真實的處境,我覺得世代隔閡就會消融一點。

我舉一個例子,現在在台灣做民調,29歲以下年輕人最支持的政治人物是柯文哲,柯文哲已經幾歲了?為什麼一個上一個世代的政治人物可以得到年輕人最高的支持?因為他給年輕人一種「喔,我了解你」的感覺,我願意跟你們對話、願意親近你們。所以年齡的隔閡不是絕對的,它是可以因為態度而被超越的。

等到我60歲時,我希望我是一個對很多事情都保持開放態度的老人。因為年紀漸長,不可避免會出現一個想法是,我的人生經驗告訴我這件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年輕人是因為你們不懂,所以才會這樣想,等你跟我一樣老的時候就會懂。

像我現在30歲,對於18、15歲的年輕人,我也會有這種感覺「欸?是不是你們還太小?」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壓抑這種想法,強迫自己去接受不同的可能性。

我去年對一件事很驚訝,現在台灣的小學生會當YouTuber,還會在上面開頻道賣東西,我發現時非常訝異,這些影片都是他們自己剪的嗎?可是他們還是小學生耶!他們會剪接上字幕,還有商業頭腦,還懂得去批貨統計什麼東西最好賣。

在這個時候,我覺得我會喜歡的大人是,先把自己的困惑處理好,然後盡量去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是我要去接受這個時代,而不是這個時代要去順應我過去的生活經驗。我希望等到我60歲的時候,我不要拿我60年來的生命經驗,去否定那時候年輕人的經驗。

小確幸太陽花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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