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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子農場/地方創生 找尋普世剛需

一個星期之內,走過宜蘭、嘉義和坪林,我看到了三種不一樣的地方創生。

宜蘭的南館市場裡,網紅「少年阿公」方子維,帶著一群外國旅人穿梭在賣魚丸和菜刀的攤位之間;嘉義義竹田埂邊的「天來美術館」,清水模建築裡頭掛著遠流出版創辦人王榮文用掃把創作的水墨畫;坪林老街上,由醫師和藥師開的「良醫本舖」,一樓賣茶和咖啡,二樓辦養生座談,三樓煮健康原食。

這三組人都在做不一樣的地方創生。

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們,許多重大的社會變化,都是由幾個「異數」先把路走出來,制度才回頭去追。台灣的地方創生,有沒有可能也會是這樣的情況?

2019年被時任行政院長賴清德正式定名為「地方創生元年」,以應對總人口持續減少、高齡少子化及人口過度集中都市等危機。2025年,地方創生進入第三階段,行政院喊出四年再投入60億元。

累積成果攤開來看:106處青年培力工作站、63隊獲獎勵行動計畫、115組團隊進駐中興新村育成村、46處公有空間整備活化、論壇市集參與人次破7,000。這些數字,都是「投入端」。

但真正該問的,是「結果端」。地方是否真的長出了自己的產業與人口?連地方創生的發源地日本,推動十年後盤點,仍有744個自治體被列為可能消失的名單。地方創生這門課,全世界都還在及格邊緣。

問題出在哪裡?返鄉青年被KPI追著跑,補助規定綁手綁腳。這是制度性的荒謬,政府用「活動場次、參與人數」這種容易驗收的指標,去評鑑一件本質上需要試錯、需要時間累積信任的事。

於是地方創生團隊耗盡精力在核銷報帳,補助一斷,現金流就斷。地方創生變成了一場又一場的市集快閃,而不是一條能持續運轉的產業鏈。

但少年阿公、天來美術館、良醫本舖,沒有一個是靠這套邏輯活下來的。他們的共同點是:手上都握有制度給不了的東西。

少年阿公有從小在市場長大的人脈與說故事能力;王榮文有資本與全國文化人脈;良醫本舖的創辦人有醫學藥學的專業資歷。三種不同的資源稟賦,對應出三種完全不同的創生路徑:人脈型的活化既有生態、資本型的地標式投資、專業型的精準補位。而政府該做的,不是「催生」這些人,而是「認出」他們,然後把資源嫁接上去。

地方創生的創新,國外其實早有參考案例。

巴塞隆納的波格利亞市場,一年吸引750萬觀光客,是傳統市場觀光化的全球範本。但也留下警訊,租金飆漲把老攤商擠出局,市場最後只剩觀光展示櫃。

瀨戶內海的直島,人口僅3,000出頭,靠福武總一郎40年不間斷的藝術投資,才從一座沒沒無聞的離島變成國際藝術聖地。這種模式極難複製,因為靠的是一個人一輩子的堅持。

而日本推行十年的「健康支援藥局」制度,把藥局重新定位為社區健康據點,恰好是良醫本舖已經開始做到的事。日本這些經驗,也帶出一個台灣地方創生該認真思考的策略轉向:與其問「怎麼讓更多青年返鄉創業」,不如問「怎麼讓青年願意接手、壯大既有的地方產業」。

經營方向上,也該從「賣地方特產」的老路,轉向「普世剛性需求」。健康、食物、藝術,這些是任何地方、任何世代都會買單的東西,不必靠鄉愁行銷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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