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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險20年/沈臨龍:念茲在民 與時俱進

前言:政府開辦住宅地震基本保險,是時代產物;走過20年,地震風險與保障隨環境永續議題日趨重要,也應與時俱進。本報從如何完善住宅地震保險制度出發,採訪相關領域具代表性的產官學界人士,探討未來可行方向。除了製作專題,我們也將十位受訪人士的訪談內容,以第一人稱記述,供讀者完整掌握他們的思維與論述。

以下為財政部前保險司(金管會保險局前身)司長沈臨龍的訪談摘要,他也是財團法人住宅地震保險基金(簡稱地震基金)第一屆董事、第五任董事長,我國住宅地震保險制度為沈臨龍擔任司長時規劃開辦。

財政部前保險司(金管會保險局前身)司長沈臨龍。記者林俊良/攝影
財政部前保險司(金管會保險局前身)司長沈臨龍。記者林俊良/攝影

921地震,沒有經歷過的人不知道,我那時候因為工作的原因到南投災區去了很多次,那個場面你看到,任何一個人都會心裡頭覺得悸動非常、非常大,整個921地震,政府發布經濟損失新台幣3,000億,保險的理賠不到十分之一,住宅倒塌的更不到保險理賠的千分之一。

我們那時候在全國主管保險業務會覺得很丟臉,發生那麼大的震災,我們全國的老百姓投保比率這麼低,我印象好像只有0.2%,最後獲得保障的金額那麼小。做為保險主管機關負責人,你一定覺得很愧疚、對國人很愧疚,所以一定要想辦法,如果再來一次地震,不要這種情況重新上演,我們那時候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

住宅地震保險制度是政府推動的政策性保險,一個制度的草創一開始絕對不可能完美。我們那時候就想說,老百姓到銀行借錢買房子,一定會保一個住宅火災保險,地震在我們一般概念裡都認為這是天災,跟海嘯、洪水、土石流,都是台灣的天然災害,大家很容易就認為說,可以用住宅火險自動涵蓋住宅地震保障的方式來做。

為什麼設定全損或推定全損才能理賠,以及單一費率,主要是制度一開始要推動時,一定要先求其有、再求其好,那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先用最簡單、最單純的方式,保障最需要的人,那時候考慮是這樣。

說實在話,20年的時間,很久了,可以檢討、慢慢改善,因為國外確實,你看任何一個國家,搞不好我們是唯一用「全損」在認定理賠的,難怪輿論會有全球最嚴格、民眾看得到賠不到等等的批評。

我看到一個紀錄,我們台北超過30年的房子,比率超過35%,這35%有沒有投保地震險。如果921再發生一次,那時候才後悔,何必呢,所以政府的宣導,其實很多方面可以做。

天然災害一般來講有三個步驟,第一個,事前的、減災的防護。以財團法人住宅地震保險基金來講,有一個功能,了解全世界整個地震的保險制度,地震工程、巨災模型等等先進國家的演變,甚至地震形式的改變,這些都要有一些掌握。

地震基金可以做一些討論、做一些研討會,開了會以後,會提出一些建議,這些建議就可以給主管機關參考。譬如內政部的營建署就可以根據這樣的建議,將來房屋建造時,防震的相關的規定是不是要更嚴格,或者要有些什麼改變。發生事故時,整個逃生步驟或現在的這些規定要不要做些更替跟演練。

像這些,如果能夠在事前,還沒有發生地震之前,就透過事前的減災,繁複的、周密的思考,把這些放到法規制度,讓民眾了解全世界有這些改變,大家更能激盪出不同的想法。這是第一個步驟,全世界主要國家都在做了。

第二個步驟,事故發生時的急難救助。921地震讓當時所有主管機關跟保險公司都深刻體會到,最重要就是讓所有無家可歸的人先有地方可以住、先有飯可以吃、可以安頓、小孩可以繼續求學,屬於事故發生時的急難救助。

因此當時我們設計住宅地震保險,提供的保障除了住宅建築物全損最高保險金額120萬(註:已提高到150萬)以外,另外還有一個臨時住宿費用18萬(已提高到20萬),那時候就是這樣的設計。

第三個才是事後的損失彌補。等到大家都度過紛亂時期、安定下來,那時重點會是怎麼幫他們重建家園,這時候保險機制就要出來。這也涉及外界關注的問題,現在只是全損,或推定全損才賠,已經投保的人如果很多人不知道或跟民眾的預期不同,容易出現理賠糾紛。

所以事先的宣導也應該有正確的概念,告訴這些住戶,我們這個保險只是一個起步,保了這個東西,保險金額是單一的,你房子蓋得再好,我最多也只能賠你150萬,而且這150萬還是全損才能理賠,沒有國外所謂的「部分損失」就賠,這些概念大家都要溝通。

總是一個制度20年了,要慢慢往前走。但我是覺得,最重要是要討論。其實在金管會保險局的周邊單位,我覺得地震基金最重要,最需要專業人士。地震巨災不發生則已,一旦發生,沒有做好損害填補,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承擔巨大的傷痛與負擔。

我是建議,地震基金有沒有可能,在董事會之下成立諮詢顧問委員會,把國內外的專家,不只是地震、不只是保險,也包括防災、地震工程、做巨災模型、了解國際再保市場...等等都納入,諮詢顧問委員會的規模可以大一點,每一季討論一次,出一份報告給大家參考。

這樣的話會跟上國際的進步,也知道我們面臨的危機,它的型態、它的影響程度,又有些什麼樣的改變,都可以給主管機關參考,這樣的話就可以把我剛講的三個步驟聯繫起來,讓地震災害的預防與救助體系更加健全。

台灣有上百萬名租賃族,他們關心20萬臨時住宿費用只能賠給房屋所有權人,可能是平安無事的房東,實際居住的房客卻拿不到,無法被損害填補,關於這問題,應該不難解決。從名稱來講,臨時住宿費用,應該補貼給實際住在裡頭的人,保險受益的原始目的才會存在。

當時設計成只賠給房屋所有權人,因為在南投地區來講,印象中,租房子的比率不是很高,大部分都是屋主。時代在變,租屋族愈來愈關心自身權益,如果叫「臨時住宿費用」,當然就是付給臨時住宿的人,應該是這樣,除非名稱改了,那另當別論。

台灣這幾年地震很頻繁,很多東西要先有積極的心理,怎麼把制度做得最好,願意傾聽各方面不同的意見。所以讓老百姓批評、讓誰批評,都不是壞事,金管會、地震基金或有關單位應該把批評當做助力,念茲在民、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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