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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聯大公開收購文曄案論資本市場法制

圖/郭土木 提供
圖/郭土木 提供

2020新年度來到,回顧過去一年國內資本市場之重要新聞,當屬大聯大宣布公開收購文曄百分之三十股權乙事最受矚目。從去年11月13日起雙方展開一連串攻防,文曄著眼於法律層面,認為大聯大應向我國公平會及中國大陸反壟斷機關進行申報並取得核准;支持大聯大的陣營則認為,公開收購本屬資本市場中的正常現象,大聯大循公開收購制度收購文曄股權,縱非合意,但文曄既然選擇上市,就要尊重市場機制,承擔公司股份被收購的風險,主管機關應保持中立不應介入。我國證券交易法第43條之1第2項有關公開收購股權之規定,於77年1月29日增訂時係採行事先核准制,非經主管機關核准,不得為之。91年2月6日修正證券交易法時,為符合外國立法之趨勢改採申報及公告制,應先向主管機關申報並公告後,始得為之。然公開收購股權之敵意併購攸關國家經濟秩序之運作與廣大投資大眾權益保護,在資本市場之活動中資本的力量是否有不可超越的底線及無限上綱?申報及公告之資訊揭露應否有適當規範?又主管機關應扮演的角色為何?皆有進一步討論之空間。

「確保市場健全運作機制」能於法律規範內發揮其功能應為最高指導原則

所謂「尊重市場機制」,首先應確保資訊之對稱性,亦即參與者必須能即時取得完整、真實、正確的主要訊息。此外,於資本市場體制中,對於擁有資本優勢之一方,與他人競爭時,仍應確保其手段必須合法、公平與合理。而於交易可能涉及限制競爭或影響產業整體發展時,國家更應該適時介入,確保交易符合法令規範,並且不會損及整體公共利益。以我國的公開收購制度為例,收購方須向金管會申報並公告特定事項後,始得為之。其應揭露法定必要資訊於公開收購說明書,使投資人能在享有充分資訊的前提下,判斷是否參與交易並承擔相關風險;另於收購案涉及外資或可能影響市場公平競爭時,應分別取得投審會的核准或向公平會申報。前開法令規範之目的,並非要影響市場自由競爭,而是賦予主管機關適當之公權力,確保參與者都能遵守資本市場共同的遊戲規則,不至因為破壞秩序的行為影響市場健全運作。

就本次公開收購而言,大聯大於公開收購開始後3週為化解外界疑慮,主動修改公開收購說明書,除發出5點聲明外,亦將「公平會認定本件交易無須申報」增列為成就條件。首先針對大聯大此一作法,筆者予以肯定。然而針對是否應向大陸反壟斷主管機關進行申報一事,顯然外界仍有所質疑。且依近日大陸媒體報導,其反壟斷主管機關已就本交易案是否應提出經營者集中申報一事,約談大聯大,顯示大陸要求申報甚至處分之風險升高。再檢視大聯大及文曄所公告之大陸法律意見書顯示,其違反大陸相關規定之法律效果除有遭裁罰之風險外,主管機關甚至可能命大聯大回復原狀,因此倘若大聯大未於大陸進行申報,事後卻遭大陸主管機關禁止本交易甚或要求以處分股票方式回復原狀,屆時恐將於資本市場引起更大的風波,甚至衍生相關法律責任,不可不慎!

依我國公開收購法制,外國主管機關之核准亦屬於法定成就條件

依公開收購公開發行公司有價證券管理辦法(以下簡稱公開收購管理辦法)第19條第1項規定:「本辦法所稱公開收購條件成就,係指公開收購期間屆滿前達公開收購人所定之最低收購數量。本次公開收購如涉及須經本會或其他主管機關核准或申報生效之事項者,應取得核准或已生效。」對於應經其他主管機關核准或申報生效之事項者,其未取得核准或已申報生效,其公開收購條件自屬未成就。

又本項規定後段的「其他主管機關核准」,係於98年12月29日修正時新增。該次修正總說明第五點以及條文對照表之說明:「對於公開收購如涉及須經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或其他主管機關核准或申報生效之事項者,是否取得核准或已生效,攸關本次公開收購成功與否,為維護應賣人權益,將其併成就之條件,爰修正第二項。」由此可知,取得其他主管機關核准或申報生效之事項,應與達到最低收購數量一樣,同為法定成就條件。另參照證券交易法第22條申報生效之體例,對於未依規定申報之案件或為保護公益認為有必要時,主管機關自得退回其案件或要求補件。

再者,依主管機關網站公告的「公開收購相關疑義問答」第九題:「...對於涉及須經其他機關(如: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公平交易委員會、或其他國家負責投資許可或事業結合許可之主管機關等)或本會核准或申報者…」,可見本案如須經大陸反壟斷局審查,則該許可之取得應於公開收購說明書列為收購條件。檢視我國近年涉及外國反壟斷審查之公開收購案,如108年的日立/永大案、107年的Nidec/超眾科技案,皆分別將經大陸及奧地利反壟斷主管機關核准列為公開收購說明書的成就條件,更可為證。

國際競爭情勢日趨複雜,各國主管機關介入市場重大交易已成為常態

半導體為高度國際化又競爭激烈的產業,其具備的戰略意義,更使各國都不敢輕視。近年來世界各國對於半導體及電子產業合併收購案介入日益頻繁。如NXP收購Freescale時為了避免部分產品的市占率太高而未能取得核准,選擇出售旗下的RF(功率放大器)部門。美國政府近來更直接以涉及國家安全為由,表態反對紫光收購美光、博通收購高通。以及大陸反壟斷局基於國家策略考量,遲未就高通收購NXP給予許可導致破局。這些案例都在在體現各國政府對半導體產業合併或收購為維護其產業整體利益,甚至國家產業安全時,不惜以公權力介入之決心,此與是否尊重市場機制無涉而與法律秩序及國家利益之維護息息相關。尤其於此中美角力加劇之時,半導體供應鏈安全更為大陸關注之焦點,大聯大與文曄既為亞洲最大兩家半導體零件代理商,此公開收購案是否挑起大陸之敏感神經,進而積極介入之可能性不可不審慎評估。此等議題涉及半導體行業及反托拉斯法高度專業特性及複雜學理判斷,並非一般投資人能輕易判斷,大聯大公司更有必要完整揭露說明。

筆者認為大聯大既為產業龍頭又向來為公司治理優等生,何妨比照公平會處理原則,主動函請大陸反壟斷局釋疑並將「大陸反壟斷主管機關認定本件交易無須申報」增列於公開收購說明書之收購條件,以避免可能引發之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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