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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二〇一八:永遠的「上り」

2018-03-06 08:53or旅讀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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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鄺介文】

日本國土震旦斜行,不若臺灣搭乘鐵路可以明確區分北上南下,自古有著大城迷思的日人,於是另外發明一套指稱方位的說詞:前往首都稱為「上り」(音nobori,上行),遠離首都稱為「下り」(音kudari,下行)。如此上下位階,無關地理條件,單純以城市規模區分,看在講究區域均衡發展的現代看來,未免難以思議。然而這就是京都,無論歲月荏苒,永遠獲置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

縱然奈良短暫終結日本「天皇在哪,首都就在哪」的遷徙流離,對比中國一個朝代一個首都、甚至多個朝代一個首都,七十餘年其實稱不上是現世安穩。

即便如今,遷都如此重大議題仍舊不能等閒視之,何況造橋鋪路等等營建技術一概需要土法煉鋼的當時?然而日本卻在桓武天皇主持之下,迎來首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定都超過百年的城市──平安京。即便江戶時代,實權緊握在德川家康所在的東京,京都終究是法理上的首都,一座永遠的「上り」。

所以日本政府不斷重複如此勞民傷財的遷都工程,實乃與本土信仰相關。如前所述,傳統神道崇尚「乾淨的地方就有神明」,反之,死亡則帶來穢氣。尤其天皇之崩,幾乎足以污染整座城池、阻礙土壤新生,於是也就必須一遷再遷。然而隨著佛教傳入,兼之中國榜樣,以及桓武為了防禦早良親王怨靈,在京都設下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工事的傳言,凡此種種,都讓平安京逐漸成為一個可獲接受的「萬代宮」。

京都,最日本

比起奈良曖曖含光,京都可謂氣燄萬丈,無時無刻不在展示自己的古都鋒芒。單單從名字看來,即獨占所有城鎮鰲頭的百都之首。然而這種鋒芒卻不是刺痛的,相反地,以渾厚寬容的姿態,悲憫看待世間萬事萬物,一個「標準的」日本。

不少文章都曾經援引的一個例子──倘若遇到京都人稱讚孩子性格活潑,千萬不要志得意滿,對方言下之意其實是:你家小孩太吵了──很可以作為京都的註腳。此話可作兩層解讀,第一,京都人含蓄體貼、守分有禮,行事說話設身處地而又不踰矩;第二,京都人孤高傲慢、立場鮮明,該說的與該做的不願委曲求全。如此衝突傾軋的兩種特質體現在這座城市,則成了如今以寬容散放鋒芒、以渾厚包藏霸氣的京都。

傲慢與偏見與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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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武天皇,父親為二等皇族、母親為朝鮮移民,一生最好的出路不過就是高級官僚的王室旁枝末節,莫名奇妙在連串鬥爭當中老年稱帝(以當時醫學程度而言,四十四歲登基可以說是行將就木了),其政治生涯最大貢獻恐怕就是締造了世間絕無僅有的京都。如果將京都二字放諸四海來看,中國有其京都、英國有其京都、法國有其京都,然而只有日本的京都,能夠以此二字稱之。無怪乎他們每每以「天下人」自居。

如果說,日本從氏族部落步入集權國家,憑藉的是來自中國的軟實力,那麼京都則是這些軟實力的集散地。宛如《詩經》民謠與正音的風雅之別,京都的一切,舉凡茶道花道、繪畫書法、作息舉止、呼吸吐納,對於那些生活在一片荒蕪之上的「鄉間愚民」而言,在在是一種高級食糧。即便今日旅讀京都,感受到來自他們的那麼一點兒傲慢與偏見,彷彿也甘之如飴。誰教他們是京都人呢!唯有京都能夠驕傲得那麼凝斂、凝斂得那麼驕傲。

【完整內容請見《or旅讀中國》2018.No.73;訂閱or旅讀中國電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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