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傷害的開始:父母把孩子當成群體靈魂來看待

書名:《如何愛孩子:波蘭兒童人權之父的教育札記》
作者:雅努什‧柯札克
譯者:林蔚昀
出版社:心靈工坊
出版日期:2016年10月17日
書名:《如何愛孩子:波蘭兒童人權之父的教育札記》
作者:雅努什‧柯札克
譯者:林蔚昀
出版社:心靈工坊
出版日期:2016年10月17日

文/雅努什‧柯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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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記得,孩子不聽話或者表現惡毒,並不是因為他「知道」,而是因為他在受苦。

平和的繁榮發展是寬容的,而奸詐的疲憊是有攻擊性、瑣碎的。

如果我們認為,理解代表逃避困難,那會是一項錯誤。多少次,當教育者對孩子抱著同理心――他必須壓抑自己的正面情緒,馴服那些越逾常軌的思考,這樣才能對孩子的行為做出處罰,雖然他沒有在想這件事。許多科學上的準備、許多經驗和平衡已經面臨危機。

「我理解,而且我原諒,但是人們和世界不會原諒。」

在街上你必須守規矩,不要因為高興而表現得太興奮,也不要讓自己被憤怒襲捲。必須小心不要對別人評頭論足,要對老人表示尊敬。

有時候這很困難――當我們有一片善意,並且肯花力氣為孩子著想,但是他在家裡也能有這樣公平客觀的衡量條件嗎?

當他十六歲的時候,父母大概四十出頭,這是痛苦自省的年紀,有時候是和生命進行最後一次搏鬥的年紀――當過往生命的盈虧呈現出赤字。

「我的人生中有什麼?」孩子說。

「而我有的又是什麼?」父母說。

預感告訴父母,孩子不會贏得生命的樂透,但是我們已經輸過了,而他還抱著希望。他為了這虛假的希望衝向未來,沒有注意到(或是根本無感),他這樣做是在埋葬我們。

你們記得那些時刻嗎,當那咿咿呀呀的小嬰兒在一大清早就把你們吵醒?那時候我們用親吻來當作辛苦工作的報酬。沒錯,一小片薑餅可以換來寶貴的、感激的笑容。拖鞋、帽子、小圍兜,這一切都很便宜、可愛、新奇、讓人高興。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很貴,很快就弄壞,而我們不會得到任何報答,甚至連一句好話都沒有。這小東西在長大成人前,會磨平幾雙鞋的鞋

底?他長得好快,但又不想穿太大號的衣服。

「這是給你的零用錢……」

他必須有些娛樂,他也有一些小小的需要。他冷冷地、彷彿被人強迫似地收下,像是從敵人手裡接過救濟金。

孩子的痛苦會狠狠踩到父母的痛處,父母的痛苦也會輕易擊中孩子的痛處。這衝突是強烈的。如果孩子――雖然我們不希望那樣――不是循序漸進地意識到,而是獨自一人在孤獨的奮鬥中了解到,父母不是神,父母不是什麼都知道,父母不完美――在這樣的情況下,親子之間的衝突會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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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仔細觀察這個年紀孩子的個別靈魂,而不是集體靈魂,仔細看個人,而非群體,我們會再次看到兩個完全不同的極端。

我們會看到有一群孩子,他們小時候小聲地在搖籃裡哭泣,慢慢地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順從地交出餅乾,不會抗議,遠遠地看著圍成圓圈玩耍的孩子。而現在,他們的反抗和痛苦則化為黑夜中的淚水,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我們會看到另一群孩子,他們小時候常常哭得滿臉發紫,大人們無法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一分鐘,因為擔心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他會搶走同伴手中的球,統領他人,說:「來,要玩的人就把手牽起來。」而現在,他強迫別人接受他的反抗計畫,讓同伴和整個社會感到不安。

我努力不懈地尋找這痛苦謎題的解釋,為何在青少年和成人的集體生活中,誠實的思想都必須躲藏起來或者小聲地說服,而驕傲自大則聲如洪鐘?為何善良是愚蠢或笨手笨腳的同義詞?多少次,謹慎的社會工作者或是有良心的政治家作出讓步,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可以在葉倫塔的話語中找到解釋:註1「我沒有自大的口舌,無法回應他們的概念和惡毒。對於那些以皮條客的自滿來回答一切的人,我無法和他們說話,也無法和他們理論。」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主動和被動的人在團體裡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讓有不同性格的人都能共同生活?

「我不會放棄這個。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受夠了好的東西。」主動的反抗者說。

「省省吧。你幹嘛這麼做?也許只是你這麼認為。」

這些簡單的字句表達出誠實的猶豫或是更誠實的放棄。它們具有撫慰的力量,比我們大人想要征服孩子而發明出來的暴君語言還具有影響力。

對青少年來說,聽同伴的話並不可恥,但是讓大人說服他,或者更進一步,讓大人感動他,等同於讓大人欺騙他,把他當傻子,同時也是承認自己的不足,承認大人不信任他――很可惜――是有道理的。

但是――我再重複一次――這裡的重點是:要如何在貪婪的野心及噪音般的論點面前保護反省及沉靜的思考,如何學習把理念和「表象及事業」分開,如何在嘲笑面前保護定理,還有如何把年輕人的理念和被奸詐煽動挑起的情緒分開。

孩子往前邁進,進入生命,不只是性生活,他的成熟也不只是性的成熟。

如果你了解,你不靠他們的參與無法獨自解決任何以上問題;如果當你說完以上提到的一切,而當會議結束後你聽到的是:「好啦,被動的傢伙,我們回家吧。」「不要這麼積極主動,不然我就打你一拳。」「那個,教條模式,你拿走了我的帽子。」註2

不要認定他們在嘲笑,不要說:「不值得……」

註1:

策札利.葉倫塔(Cezary Jellenta, 1861-1935),波蘭作家。

註2:

作者在這裡描述了一個情境,當他對孩子解釋完他的教育理念,孩子們卻用他的詞彙(被動、主動、教條模式)拿來開玩笑,不把他說的話當一回事。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出版《如何愛孩子:波蘭兒童人權之父的教育札記》

作者簡介:雅努什‧柯札克(Janusz Korczak,1878 or 1879-1942)

猶太人,波蘭醫生、作家、教育家。本名家亨利•哥德施密特(Henryk Goldszmit),也被人稱為「老醫生」或「醫生先生」,為兒童人權與教育奉獻畢生,被譽為波蘭兒童人權之父。

柯札克早年擔任兒科醫生,也曾在日俄戰爭、一次大戰與波蘇戰爭中擔任戰地軍醫。他曾遊歷各國講學、探訪慈善機構、從事義工服務,並在旅行中確立了為兒童事業奮鬥的志向。1912年,他與夥伴史蒂芬‧維琴絲卡創辦了猶太孤兒院「孤兒之家」,1919年起,亦協助照料另一家波蘭兒童機構。柯札克在孤兒院實驗以兒童為主體的教育,最為人樂道的即他開辦「同伴法庭」,讓孩童學習自治。他的教育觀念被認為是眾多教育潮流的先鋒。

延伸閱讀

愛孩子就該這麼想── 波蘭兒童人權之父:孩子不是你的!

以人的身分,愛身為人的孩子:波蘭兒童人權之父的「教育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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