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訊息藝開罐
聯副創作
聯副空中補給
繽紛心情
家庭副刊
讀創故事
閱讀專題
閱讀風向球
2019台北國際書展
中小學生讀物選介
讀書人專欄

口譯現場:在神之領域 進行一場語言的戰爭

2016-04-14 19:11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日本史上最強俄語口譯」、綽號「毒舌萬理」的米原女史,第一本「口譯」學經典著作。「口譯現場」不只是轉換語言,更是異文化、民族的對弈領域。這裡爭的是分秒、國情、偉人地位,上演著文化摩擦下火花四射的悲喜劇。「溝通要成立」,依賴的則是口譯的才情、知識、經驗。

「這是一本語言的戰爭,也是和解的物語」──小說家 大江健三郎

時間啊,暫停吧!

書名:《米原萬里的口譯現場》作者:米原萬里譯者:張明敏出版社:大家出...
書名:《米原萬里的口譯現場》
作者:米原萬里
譯者:張明敏
出版社:大家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年4月8日
分享
接下來要繼續談談口譯與筆譯的不同點的相關話題。口譯與筆譯的媒介分別是語音與文字。但在這裡要請各位注意的是,文字是空間性的存在、語言是時間性的存在。利用記錄在莎草紙(Papyrus)、羊皮或刻在石頭上的文字來表達的語義,即使經過了幾千年,依然能解讀、保管,被保存到今日。

然而,別說是幾千年前,在錄音技術開發出來之前,不論是多麼偉大的偉人所說的話,只要沒有用文字記錄下來,人類發出的聲音語言,完全不留形影。不過呢,正因為語言本來就是在發送中途就會消失的聲音,人類為了不讓它消失才會發明文字,所以文字是擺脫時間限制的空間性存在,也許是自明之理。

總之,口譯以聲音為媒介,在流動的時間中發聲,不像文字能夠停留在眼前,是「會消失之物」。換言之,聲音不能重新再聽一次,是不可逆之物。當然,隨著唱盤、錄音機的登場,可逆的,亦即能倒轉時光的口譯也得以例外存在。

例如製作電視字幕時,可以無數次重聽某段聲音把它翻譯出來。不過這麼一來,與其說是口譯,也許還不如說是筆譯比較適合。在大多數的口譯現場,脫口而出的語言,不論是發言者的發言或是口譯的翻譯,都只限於那個場合,它們一去不返。像筆譯般可以數次重讀原文或自己的譯文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因此,對口譯員來說,自備天然錄音機(記憶力)是必要的。對於發言者說的話,口譯員至少必須在自己翻譯結束之前,把內容保存在記憶庫裡。在緊接著原發言後進行的同步口譯上,記憶力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但是記憶力負擔更重的口譯類型,還是逐步口譯。通常,為了補強記憶力,口譯員都會記一些特別的筆記。

口譯員作筆記的方式,和學生時代在課堂上記的筆記相當不同。一般來說,課堂筆記都會記下討論主題、重點,一個月前、一年前在課堂上學到的東西即使忘光了,讀了筆記後應該可以理解上課的基本內容。

反觀口譯筆記的壽命,從發言者開始發言到口譯員譯完為止的存活時間非常短暫。此外,剛才聽到的話在口譯員的記憶裡還相當深刻,筆記終究不過是輔助記憶的方法。這種情況下,談話的要點或主旨還鮮明地存留在口譯員的腦子裡,因此筆記的重心就在於數字、專有名詞、精確的詞語、發言者獨特的表達方式等。因為口譯員必須用其他語言盡可能忠實而完全地把發言者的話再度呈現。

圖/米原萬里展
圖/米原萬里展
分享

我常被問道:「那麼,這筆記是不是跟速記很像呢?」其實兩者大不相同。速記的目標,是盡量把發言內容完全地、可以的話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因此速記的基本記述單位是我們平常慣用的五十音極度簡化而成後的符號。

所謂口譯,經過記憶重現後,已經成為不同的語言,所以是不需要逐字逐句記錄的筆記。取而代之,由於口譯員必須將意義完全不遺漏地記起來,可以利用圖畫、漢字、數字符號,或只有本人看得懂的符號。總之就是記憶發言,然後以容易再現的形態來作筆記。其實有幾種固定的口譯筆記方法,但也有許多口譯員會自行開發。

記者在採訪或蒐集素材時也會作筆記,但記者在自己需要的訊息出現時才會作紀錄,沒必要記錄全部的發言。口譯員不能這樣。口譯員沒有選擇發言者發出的訊息的權利。無論發言者如何胡言亂語,或是說了很愚昧的話,口譯員的職業義務就是把它全部傳達給聽者。

雖說會作筆記,但這也必須要累積一定的功力。剛入行時,一作筆記就會顧不得聽發言者的話,而且記憶也變得模糊。至於筆記的成果如何呢?結果是根本看不懂自己的筆記,當場呆若木雞非常難堪。有人覺得反而不要作筆記口譯起來還比較順,或是嫌麻煩就不再記了。

騎腳踏車也是一樣,在能夠運行自如、御風而行之前,會不只一次這麼說:「啊,我不適合騎腳踏車,我不學啦!」因此,明明有機會學騎腳踏車卻學不會,就這樣長大成人的人大有人在。就像這樣,以口譯這一行來餬口的人到頭來學不會作筆記,這種人也很常見。然而,我在此舉一個「他山之石」的實例,可以看到不會筆記的悲慘下場:

一九九一年四月,當時的蘇聯總統戈巴契夫來訪日本。在他抵達日本第二天,於首相官邸舉行的晚餐會曾在電視現場轉播, 當時擔任海部俊樹首相的口譯員,是外務省一位蓄了鬍子的口譯官,他早就把準備好的譯文全部讀完了。戈巴契夫總統的口譯員,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L氏。總統明明正在讀演講稿,那個人卻兩手閒著沒事。別說是譯文,L氏的手邊連原稿都沒有,我為什麼知道呢?是因為在演講進行中聽到L氏拜託戈巴契夫:「啊,剛才那個部分請再說一次。」

為什麼沒有給L氏原稿呢?如果真的沒給他,為什麼L氏在演講之前沒有拚死地努力去要原稿呢?在電視台監看對照原文、譯文稿和演講的我感到納悶。

米原万里。圖/取自matome.naver.jp/
米原万里。圖/取自matome.naver.jp/
分享
事實上,至少在演講前二十四小時,雙邊首腦會議的演講原稿會以外務省層級互相交換,並付上外務省認可的翻譯稿發布給各媒體。這麼做,大概是因為那樣的演講,外交上的字字句句都不能出任何差錯吧。

如果L氏擁有天才般的記憶力以及口譯能力,如果他擁有將花上數小時寫就的精闢文稿當場轉換為優美譯文的能力,那麼沒拿原稿是可被允許的。然而,事實並非如此。L氏把好幾個概念或句子省略漏掉沒譯,可能是本人也亂了陣腳吧,浮躁口譯的結果,遠遠配不上當場得體的縝密而優美的文章(無論講稿原文或譯文都是如此優美)。

比起如此更讓我驚訝的是,L氏甚至沒有記筆記。看到這一幕的英語同步口譯員也驚訝不已。我並不是要提高自己身價而貶低L氏,只覺得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們也會犯下同樣的錯誤。因此,我歸納出以下的教訓:

第一,原發言是以讀稿方式進行的話,一定要努力在事前拿到原稿。

第二,進行逐步口譯時,不要對自己的記憶力過於自信,一定要記筆記。口譯能力就是筆記能力,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

我後來才知道,那次首相晚餐會的口譯員本來預定要請K氏,據說K氏當然在事前拿到原稿與譯文著手準備口譯工作,但是L氏在演講眼看要開始時才說「讓我來、讓我來」,硬把口譯機會搶了過來。同樣的招數,在戈巴契夫之前面對財界代表評價不佳的演說時,L氏再度故步重施。

這一點,我們也要引以為戒。

●本文摘自大家出版《米原萬里的口譯現場》

作者簡介:米原萬里(1950-2006)

散文家、作家、俄語同步口譯專家,大膽的意譯型口譯被譽為「神的領域」。出生於東京,父母以「全世界都好發音」的想法取了mari一名,漢字來自萬里長城的「萬里」。綽號「毒舌萬里」。

九至十六歲期間舉家移居布拉格,進入蘇維埃大使館附屬學校就讀,住在面「勝利廣場」的公寓。沒有作業的暑假,米原的俄語在採菇、釣魚、溯溪等活動中突飛猛進。回國後,憑俄語進入東京外國語大學。東京大學碩士課程修畢。主修詩學、俄國文學。就職時因共產黨員之女的身分受挫,為了「賺每天的糧食」開始了俄語口譯之天職。

口譯工作以電視台或國際會議的同步口譯、俄國政要訪日的隨行口譯為主。說話速度慢的米原發展出獨特譯法,以「能大膽掌握發言本質」獲業界高度評價。米原的存在感強烈,革新了口譯員的形象。口譯時的她氣壓全場,也是發言者最信賴的夥伴。

留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