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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經營青蛙醫院?》:婚姻將到盡頭 分秒都如履薄冰

2016-12-02 14:29讀.書.人

與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艾莉絲.孟若齊名。普立茲獎得主盧瑞評為「當代最接近契訶夫作品」的小說家。  

一名中年婦女在森林中遇見一隻青蛙。「吻我!」青蛙說,「我會變成英俊的王子!」女人著迷地盯著青蛙,說:「對不起。但到了我這年紀,我對一隻會說話的青蛙比較感興趣。」在邁入中年之前,貝莉也曾有過青春,熾熱、狂烈,義無反顧。而今身在巴黎這座浪漫之城,她卻心如死灰,與她相伴的,是不再愛她的丈夫。回憶如潮水襲捲,她想起的全是另一個女孩,西絲。十五歲時,西絲是她的全部,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道光。當時她並不明白,美好會消逝,即使為了西絲,她不惜犯下那樁「罪行」……

文/羅麗‧摩爾

書名:《誰來經營青蛙醫院?》作者:羅麗‧摩爾譯者:殷麗君出版社:寶瓶...
書名:《誰來經營青蛙醫院?》
作者:羅麗‧摩爾
譯者:殷麗君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16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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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你會從一個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又栽進另一個夢中,像是一串相連沒有盡頭的念珠。碰到這種狀況,你很難分清哪些東西不是夢境,清醒的世界從你身邊飛過,光線和空氣奔流閃逝,把你夾在一個喧鬧、危險的空間裡,就像火車車廂與車廂之間的空間。你在自己的夢中行走、等待,等待火車經過。

丹尼爾相信自己會闖出一番事業,他全心全意地與自己的工作搏鬥。他要我和他一起忍受。對於自己所受到的所有誘惑、迷惑,所有道德上的不堪醉態,他總是用很間接的、像密碼似的表達方式提起。「就好像我在坐雲霄飛車,」他說:「我往上,往上,再往上,然後就咻。」

「只不過你在上面把鑰匙從口袋掉出來了,」我嚴厲地說:「然後你就進不了家門。」

他試圖裝出覺得好玩的表情。「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走過一個轉角,有人舉槍朝著我開,子彈直直射進我的胸腔裡。」他停頓一下。「妳覺得這會不會是不好的兆頭?」他嘆一口氣,然後輕聲說:「我很擔心有一天會像我爸爸一樣。他在我這個年紀時,為了一個比我媽年輕二十歲的女人離開了她。」

我沒說話。我用舌頭將一顆威士忌松露巧克力抿化。在我的視野裡,所有一切都化成線條流過,就連窗簾、桌布似乎都化成了雨,就像梵谷肖像畫裡的衣服。

丹尼爾看起來很悲傷,他男性化的大手順著臉頰往下扯,聲音裡滿是憂傷。「至於我媽,當然囉,用她刻意裝出來的巨大幽默感接受了一切。」

「她瘋了。」我說。

「對,」他說:「她瘋了。」

我們假裝吃腦──將海綿狀的腦迴路重新消化──是一種符合生態學的行動。但或許我們其實比較像科幻電影裡的怪獸。腦!腦!給我腦!彷彿我們自己的腦消耗殆盡了似的。我們的婚姻走到現在,一直是以愚蠢來對抗恐懼,以冷淡來對付漠然;這世界烽火四起,而我們活得像是在戰火餘燼中飽受監視的難民,搭起了救難帳棚卻在裡面推擠。我們跑過滿是否定和怒吼的髮夾彎──到此已是終點,但不能是終點──我們來到全世界最可愛的城市,有昂貴的咖啡,有如同起了化學反應般的豔紅夕陽,還有像舞台般閃亮的塞納河遊船從被煙煤燻黑的老教堂旁穿梭而過。在茶館裡,服務生端上薄餅,迅速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點上火焰。警察在地鐵站裡找非裔人士麻煩,獅子狗在人行道上大便卻不必受罰。你不能幫小孩取國家規定名單之外的名字──這真是地球上最文明的城市了!這是由春天、歌曲和其他由心而發的作品所組成的城市。我們感覺自己對抗的力道是如此微不足道,以至於一不小心就成了其中的一部分。我們太渺小,無力抵抗。絕望、懶散、恐懼,全都如此相似,在我們內心中蠢蠢欲動,無一不對我們輪番痛擊。親愛的,你覺得,這是我們的終點了嗎?在某個轉折點上,我們感覺被奴役──是這樣嗎?──要轉折到哪裡去呢?牛奶腐爛成土,化成風,然後轉變到哪裡?到睡夢中嗎?到星星上嗎?該是出發到另一個星群的時候了!

我先生臉上又出現了那種表情,那種世道多艱難,生活多痛苦,有時你只想回到自己被灌木叢包圍的家中,好好待在裡面的表情。

「家。」他說。家這個字的含意是,讓你舒適自在地欺騙和逃避,讓你渴望和停駐的投降。「家,家,家。」

雖然我暗地裡希望那裡能燒毀,讓我們的生活、我們瘋狂而邪惡的自由能就此付之一炬,但它仍將安穩地屹立,安全而完整,門把上還綁著前屋主留下的橡皮圈。我們整修房子時密封在屋裡的動物──老鼠和雲雀──會在牆內醒來、哭叫,然後漸漸靜止不動。時序將是春天了,不過園裡的球莖已被松鼠啃食和重新整理過,只留下一株黃水仙──一把獨奏的小喇叭!──在院子裡簌簌發抖,正值花期的榲桲沒有開花,土壤過於泥濘冒不出草,不過在晴天時會有剛孵化的蒼蠅四處打轉。在轉角的「城市行」加油站,麻雀們將再次在紙巾供應箱裡築巢。「妳難道不想回家嗎?一定想吧?」丹尼爾問道,他思鄉成疾的語氣讓我忍不住發笑。

生命到處充滿了英勇事蹟(註:聖詩〈生命之必須〉中的句子)。

我輕輕往前靠,試著向他靠近些,同情、友愛地端詳他的臉,他的臉在雨中顯得如此濕潤而年輕,我難以匹敵。「別抱怨,別憂鬱,這只是開端,我會陪著你。」我哼唱著,但他突然變得僵硬,然後又努力試著不要僵硬,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可惜稍縱即逝。他現在經常如此。當他被某件事或某個人逼到生命的牆角時,他便會如此。我無法跟隨他到那裡──那是受傷時躲藏的地方,我們太不需要彼此的陪伴了。在那裡碰面,就像踏入陌生人無法預測的狂怒暴風圈裡。但我已經累積了某種耐心,就像擺弄零錢一樣輕鬆,我可以感覺它的叮噹作響,以及它的重量。我會等他:讓他去,任憑他讓自己生病、困惑,任憑他穿過屬於自己的黑暗森林。愛,像青草一樣日久常在!我會等待他,我的心已經在尾聲,編織拆掉再重編,也許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會等他,直到再也不能等為止。

盡你所能,在不屈服的前提下,與所有人和睦相處

●本文摘自寶瓶出版《誰來經營青蛙醫院?》

作者簡介:羅麗.摩爾(Lorrie Moore, 1957 –)

出生於紐約,畢業於康乃爾大學,著有小說集《吠》、《Birds of America)、《Like Life》、《Self-Help》和長篇小說《誰來經營青蛙醫院?》及《Anagrams》等,以辛辣而幽默的風格聞名。她的作品榮獲「蘭南基金會獎(Lannan Foundation)」、「美國藝術文學院獎」、「愛爾蘭時報國際小說獎」、「Rea短篇小說獎及筆會/馬拉默德獎」。她現任威斯康辛大學麥迪森分校的英語教授,並開設創意寫作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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