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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談文學/書呆子的瑜伽旅程

2016-12-24 14:57聯合晚報 劉梓潔

劉梓潔。 圖/劉森湧攝影,小日子享生活誌提供
劉梓潔。 圖/劉森湧攝影,小日子享生活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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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僵硬痠痛的身體

當作小狗一樣地調教它

「書呆子相信凡事書中都有答案,在旅行一事也不應有例外。」詹宏志先生在《旅行與讀書》裡開宗明義說道。但書呆子知道,旅行兩字可以換成所有的事,例如:做菜、做麵包、做一個優雅的人或做其他愛做的事。對我而言:做瑜伽一事,也不應有例外。

「書呆子相信凡事書中都有答案,在旅行一事也不應有例外。」詹宏志先生在《旅行與讀書...
「書呆子相信凡事書中都有答案,在旅行一事也不應有例外。」詹宏志先生在《旅行與讀書》裡開宗明義說道。但書呆子知道,旅行兩字可以換成所有的事,例如:做菜、做麵包、做一個優雅的人或做其他愛做的事。對我而言:做瑜伽一事,也不應有例外。 圖/Nove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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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我的第一堂瑜伽課,就與書緊緊捆縛在一起。我在書店的雜誌部門當編輯,一個月有半個月在熬夜,為了介紹書推廣書而砸入青春健康肉體,它回報予我一副凝固的肩膀。因此,當看著採購書與管理書店、一樣為書而焚膏繼晷的同事,拿著瑜伽班登記表來招攬夥伴時,我毫無疑問地加入了。

每周三傍晚,到女廁換好運動衣褲,到眾出版社的編輯企畫業務來提新書會報的大廳長廊,移開接待桌椅,鋪開瑜伽墊,便不顧走來走去的同事與客戶,在眾目睽睽下伸展肢體活動關節。對那時的我來說,那就是瑜伽。有用嗎?有用。每周三白天肩膀便會好像討藥吃一般,自動緊縮起來,等待幾小時後被釋放。後來,我才學到比較厲害的說法,那叫作:身體有記憶。

我把僵硬痠痛的身體當作小狗一樣地調教它,建立它的習慣,很快便發現,一周一次是不夠的,怎麼辦?找書看。我這時看的瑜伽書,皆封面有美女,內頁有功效:從開肩、提臀、腰瘦等外型上,到安撫神經、增進新陳代謝等皮肉下。我買了幾本以美容、健康、雕塑、安眠為主題的瑜伽書,依樣畫葫蘆,有的附贈DVD便放了照做,但終不敵一字:懶。對於懶散,有時最積極的方式,就是用錢向它砸去。經歷舞蹈教室附設瑜伽班、社區大學瑜伽班之後,我加入了大型瑜伽會館。

書呆子經常是飢渴的,

也是機車的

繳月費,吃到飽,上越多賺越多。我仍停留在非常表面的思考。各種動靜強弱等不同派別瑜伽,真的當吃百匯一樣上得津津有味。當然,實質功效也看到了:身體柔軟了,人也瘦了一點。而身體以外的層面,似乎也開始隱隱起了作用。在一次「呼吸與冥想」的課堂上,照著外籍老師引導,左鼻孔吐右鼻孔吸右鼻孔吐左鼻孔吸,或深吸一口氣之後快速以鼻孔強而有力地吐氣,無數次循環,正當覺得這些反覆動作沉悶無聊時,老師下令:嬰兒式,上半身趴到抱枕上。隨著突然的鬆懈與釋放,最媽媽的事發生了,我開始哭起來。(註)

另一次傍晚的課,跟隨很嗨的老師與很嗨的音樂,酣暢淋漓將呼吸與動作串連,流汗流到手指發皺之後,大休息,再次打開眼睛時,天黑了,窗外燈火一片華美昇平,我感到無比平靜,像是可以與世界上所有東西和解。

對這時的我來說,這是瑜伽。在紛擾現世中,找到平心靜氣的調和方式。但是,這是什麼在作用?腦內啡嗎?過往創傷被洗刷了嗎?情緒的皺褶被撫平了嗎?當然,更精準的兩個字後來變得非常火紅:療癒。有用嗎?有用。我開始把上瑜伽會館當上教堂。

但是,來上瑜伽只是討拍討抱而已嗎?應該有更堅強的理由吧。怎麼辦?找書看,從瑜伽師資培訓的書單開始找起。我還記得,當發現艾揚格大師的《瑜伽之光》有簡體中文版,並且在台大對面的聯經書店顯示還有一本庫存時,立馬抓了車鑰匙從石碇開車到新生南路,把那厚厚的一冊書帶回家。

書呆子經常是飢渴的,也是機車的。想看的書必須自己有一本,借的印的都不行。

在稻田中的涼亭練習瑜伽

在那本書裡,我第一次知道了,原來身體上的練習,只是瑜伽練習中小小的一條支脈。其他諸如:不傷害、不說謊、不偷竊、不役於物等「戒律」,才是在瑜伽墊之外的「瑜伽」。知易行難,我一點一滴地努力著。我儘量不去選那些在教室裡平靜如仙女,出了教室對手機咆哮如囂婆的老師的課,也自然而然地,飲食改以蔬食為主。我開始認識印度諸神,也把它們圖案印成的T恤穿在身上,開始讀經典:《瑜伽經》、《博伽梵歌》,為了更深入理解瑜伽哲學,我想都沒想就把一筆剛進帳的編劇費拿去報名200小時的瑜伽師資班。回首一望,距離那在書店總部大廳的第一堂瑜伽課,已過了七年。我感覺,瑜伽似乎已不是生活的調劑,而是,我已走在這條道路上。

瑜伽既是旅程,便有追尋,有目的地。但我在找什麼呢?我在《一個瑜伽行者的自傳》、《流浪者之歌》、《印度尋祕之旅》、《歸徒》這些如奇幻冒險的靈性探尋裡,知道瑜伽道路上最需要的是一個上師。這是古代印度的傳承,瑜伽的學習應該是由上師傳授予弟子。但我似乎還不急、或不相信,會有這麼一位上師存在。我把自己的「旅程」,安排得更療癒更芬芳一點,例如峇里島烏布或泰國清邁僻靜,白天背著瑜伽墊走入光燦燦的小徑,在稻田中的涼亭練習瑜伽,到充滿東南亞香料芳香的咖啡館,吃一點排毒淨化餐,到SPA館做一套排毒淨化療程,在身心靈書店買幾本有精美插圖的療癒小語,晚上在燭光搖曳之中,與樂手一起梵唱。

心念是風,呼吸是水,

身體是冰塊

這,就是瑜伽了嗎?我在這些瑜伽社區中認識許多嬉皮裝扮的、放浪又平和的西方人,對他們而言,好像這就是瑜伽。但是對我而言,我想追求的,是更極致的自由。自由不是無須打卡上班,或可任性浪跡天涯吃睡玩買,而是另一種更高的境界:不受其限,不受其擾。身體自由,不是荒淫無度,而是經過自律練習之後,不再受到身體限制,因而可以無時無地舒適穩定。心靈自由,也不是我行我素,而是可以不受情緒干擾,不受喜惡左右,只看見事物真正的本質與核心,因而可以使思想言語行動都優雅精準,並且溫柔。

「我見過這樣的人,真正自由的人。」回到台北的瑜伽會館,在一堂課上,我的瑜伽老師這麼說。她和我年紀一樣大,我固定上她的課已好幾年。

「這個人,有出書嗎?」書呆子一貫的問題。

有。這是一冊金黃色的英文小書,書名簡單又深邃:《SATORI》(開悟)。這是1976年成立於京都的MAHAYOGI YOGA MISSION的出版品,記錄了上師Shri Mahayogi與弟子的對話。

前面的章節,上師說到心念、呼吸與身體的關聯:「心念是風,呼吸是水,身體是冰塊。它們都是H2O,要抓住風是困難的,所以我們從最容易抓取的冰塊下手,透過體位法的練習來控制身體,呼吸就會像水一樣,臣服於這個容器,當控制了呼吸,心念就會被控制。」突然,我這幾年駑鈍的練習都像找到了源頭,無論是肩頸僵硬的舒緩,或是那忽然升起的喜悅靜好。

接下來的故事是,我去到了京都,見到了這位上師。書呆子多年在文字裡、在瑜伽墊上的練習,才要真正實踐。為了更直接且深入學習,並把這些殊勝的教導翻譯成中文,我開始重新學日文,就像一個瑜伽姿勢高強的練習者,被打回基礎課重新學起一般,我這自認精通文字詞句的人,也回到最素樸的學習,單字、句型、文法,從小學生式的作文(題目:我的家人)開始寫起。

回到原點,回到源頭。這就是瑜伽。這是此時此刻的我的答案。

註:出自卜洛克小說《八百萬種死法》的最後一句。

【延伸閱讀】

書籍:

《一個瑜伽行者的自傳》尤伽南達著,紅桌文化

《SATORI》MAHAYOGI YOGA MISSION出版

網站:

MAHAYOGI YOGA MISSION官方網站(日文英文):http://www.mahayogi.org/index.html

「瑜伽的目的,在於實現真實」部落格(中文):http://taiwanyogasangha.blogspot.tw

【作者簡介】

1980年生,彰化人。台灣師大社教系新聞組畢業,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肄業。曾任《誠品好讀》編輯、琉璃工房文案、中國時報開卷周報記者。曾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台北電影節最佳編劇與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近年並跨足電視,擔任《徵婚啟事》、《滾石愛情故事》編劇統籌。著有長篇小說《真的》,短篇小說集《遇見》、《親愛的小孩》,散文集《父後七日》、《此時此地》。現為專職作家、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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