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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食人生】吳仁麟/合法犯罪的賽螃蟹

2016-12-02 09:38聯合報 吳仁麟

兩個男人在老上海館子的角落裡吃著賽螃蟹,邊喝著加水加冰塊的波本。

賽螃蟹不是螃蟹,波本也不能算是威士忌,搭在一起卻可以在味蕾上開party。細嫩的蛋白在濃烈穀類酒精的挑逗下一吋吋褪去油滑的外衣,把幻覺般美味點點滴滴的滑入胃腸與腦海。

賽螃蟹本來是北京菜,用蛋白模仿蟹肉的質感,這道菜的由來是因為慈禧太后有一天忽然很想吃螃蟹,但是北京距離產蟹的河海都遠,螃蟹來不及送,而即使送來也都不夠新鮮。

於是御廚研發出用蛋白來模仿蟹肉,做出賽螃蟹。這道菜後來傳到了上海,也就這樣在上海發揚光大。

他們刻意把對話的音量降低,在本來就沒幾桌客人的空間裡,這樣的刻意反而更讓人好奇。顯然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不然幹嘛要這樣?

「現在景氣不好,做哪一行都不容易,我想過了,你那個案子,乾脆我們來成立一家公司來做。」講話的男人有張像是被刀子刻出來的臉,臉上每根線條都訴說著他在商場翻滾多年的滄桑。

「成立公司不是很麻煩嗎?又要找資金又要找員工。」另一個男人是個胖子,聲音低沉得讓地板都有共鳴。

「你說對了一半,成立公司當然是要找資金,但是不一定要找員工。」商場男人說。

「沒有員工怎麼做案子?」

「外包啊。」

「然後呢?這樣很難控制案子的品質,怎麼跟股東和客戶交代?」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搞得到錢。」

「怎麼搞到錢?」

「先成立公司,再用這案子去找錢,用案子來吸引股東投資。」

「股東為什麼要投資?」

「因為一年之後可以拿回百分之兩百的資金。」

「為什麼能拿回百分之兩百的資金?」

「因為我們再成立一個案子去找另一批股東,跟他們說一樣的話。」

「懂了,就像老鼠會一樣,用股東來養股東。」

「對啊,只要公司能活一天,我們就可以不斷的撈好處,案子如果賺錢當然最好,案子賺不到錢把股東的錢賠光也賠不到我們,還可以跟外包的公司要回扣。」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低聲的說下來,最後顯然把這椿買空賣空的買賣談清楚了。

「不過,還真的有點說不過去,雖然完全不犯法,但是我們這根本不是在經營公司。」胖子還是忍不住有點良心不安的說。

「你說到重點了,開一家不用經營就能賺錢的公司不是更有價值嗎?除了我們兩人能賺錢,國家也可以賺到稅金,講白了,就是合法的犯罪。」商場男人說。

「就像賽螃蟹,根本不是螃蟹,卻能讓人感覺像是在吃螃蟹。」他又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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