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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底的橡皮筋

2016-12-02 09:43聯合報 心寒

前幾天整理過往信件,在四方盒裡意外瞥見一條條用橡皮筋串起的繩子,想起逐漸讓時間長河稀釋的從前。

和老友阿湘在幼稚園時就認識了,我們班人數出奇得少,面對分組課程,我們常是「撿剩的」兩人。兩個落單的人被老師安排成一組,雖然不像其他組別有三個人,做事相對快,卻更有相互疼惜的意味,什麼事都和對方分享。放學以後,我們也就牽著彼此的手,往附近公園奔去。

那時的公園沒什麼公共設施,最多是幾個單槓和鞦韆,我和阿湘偶爾也玩,但最常玩的還是跳繩子。我們的跳繩是用橡皮筋做的,不用特別去買,地上隨意撿都足夠綁上好長一串;綁成以後一人牽著一邊,喊一二三跳了起來,嘴裡唱著不知名兒歌,直到跳不動才停下來,但也耐不住閒,繼續在公園採花,採下就別在對方鬢上,看著對方呵呵笑。

阿湘在小學一年級時離開了我們一起度過三、四年的新店,與父母搬去台南。臨走前,阿湘拿了張衛生紙,把我眼淚鼻涕都擦乾,還伸手遞給我台南新家地址,要我記得寫信給她,她也會寫信給我。我盯著手中那張帶有注音符號的地址,跟她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字識得還不多。

「那你就綁橡皮繩寄給我,開心時綁個紅色,不開心綁個藍色,普普通通綁個褐色的,這樣我就知道你過得好不好。」阿湘說。

之後,我每天綁上幾個結,滿一個月就把五顏六色的橡皮繩附上短短信件寄過去,也等著阿湘寄信過來。我們來回通信,直到她高中畢業出國,寄信不再那麼方便,才漸漸不寄那橡皮筋繩,純粹把感情寄託在信紙上。

如今再看到這些舊時玩具,記憶裡五顏六色的樣子早已不復存在,時光將它們侵蝕得只剩下暗沉的顏色與就要斷裂的身體,我輕輕握起一端,心底激起一片漣漪,似乎再次看見幼時的自己與阿湘一同跳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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