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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梁瓊丹/莊稼裡的憂傷

2016-12-02 09:44聯合報 今日登場/梁瓊丹

朋友計畫從台北到咖啡原鄉的雲林古坑學習咖啡烘焙。生性體貼、怕叨擾他人的他,臨行前告知我,三天的課程都要從台中朋友家往返。

我隔著電話揮著手,「那怎麼行?每天通勤太勞累了,不如我幫你找個地方住吧!」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立刻向雲林的同事好友們請求支援。果然,莊稼人的熱情從不會讓我失望,無論是居住在山區或是平原,從熱鬧小鎮到導航可能錯過的小村落,莊稼人紛紛說「沒問題,把這裡當自己家。」彷彿拍著胸脯豪氣相挺,「我家,就是你家。」

「城市、鄉下」之名,我總覺得隱隱含著某種誰優誰劣的偏見。所以我不愛說鄉下,偏愛稱呼那兒為「莊稼」,有田莊、房舍與五穀,清新田野、犬鳥在身旁。如果說所謂的都市,就是資源集中的地方,那我心中的都市絕對不是台北,而是雲林莊稼:那裡有天有地有朋友、有米有菜有果瓜,我特愛那土地長出來的慷慨源源不絕,只要人們知足又能珍惜它。

「叮咚。」借宿的朋友傳來一張照片:清晨陽光穿越過氣層,上方天空漾著藍紫色的波光,布滿雲端,神祕充滿靈性力量。待日照天光愈見明亮,才知蒼穹覆蓋下的稻穗,結實纍纍正待豐收。可惜,前方高壓電塔、緊鄰稻田的焚化爐甚是殺風景,畫面充滿著違和感,眼前明明就是生機豐饒啊,真是莊稼裡的憂傷。

彼時我正坐在埕前,順手將手中吃剩的果皮種子,往前方的田地一扔,吃不完的也得以回歸大地,充滿著對土地的祝福、毫不浪費。友人問起畫面裡的突兀:「焚化爐還要營運嗎?」我只能苦笑聳肩。莊稼生活單純,垃圾成分亦如是,廚餘、紙類、塑膠就占九成,大多可以回收,根本毋須蓋焚化爐。關於政客與商業利益分子說的話,「沒有說的才是真相」。

友人回程的迷你小車上,香蕉蒜頭芋頭滿載,當然少不了我一份。這回他再次傳來簡訊:「寄宿大姊家院子裡的皇后蕉都被我挖回家種了。」我看得哈哈大笑,一面為他的收獲滿滿感到開心,對土地上的人們始終如此慷慨,覺得無以回報;另一面卻忘不了映在腦海中的畫面,那莊稼裡高高聳起的憂傷,還有往後不可逆的崩壞,眼前的美好究竟能持續多久?

「怎麼對待土地,它就會怎麼回報你。」友人為我的憂慮下了個註解。

太棒了,希望你我都能記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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