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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鄧九雲/失戀無痛的G

2016-12-01 09:39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我叫了她一聲,她把視線往下移,看見坐在長椅上的我。嘴巴張得開開的、動也不動,腳步慢慢無意識地向我移動。

「我大概一分鐘前才想到妳,妳就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她還張著嘴,我把手上插在飲料罐的吸管放進她嘴裡,這才稍微回魂。她說四天前剛結束了一段很長的感情,然後從分手那一天開始,每天在路上至少會遇見三個很久沒見但很重要的朋友。

「老天爺還是有在照顧妳。」我說。

「因為他總是把最好的留給自己,所以我想老天爺會把最好的留給我。」她說。

能在分手沒幾天說出這樣冷靜安慰自己的話,實在有點不尋常,況且她的那段感情雙方都是有知名度的演員,可說是一段眾人皆知十分穩定的戀情。

我和G國中就認識了,她人生第一次失戀就是我陪她經歷的,現在雖然不常聯絡,但還是會透過FB關心她的近況,以我對她的了解,很能想像失去這段戀情她會有多崩潰。但眼前的她,實在平靜到讓人有點擔心。

「我還以為我會死掉。」她說。

「沒那麼容易死啦。」我說得輕鬆,但很仔細看著她的眼睛。

「怎麼說呢,我好像身心分離了。我的身體還是有悲傷的狀態,我睡不著,會拉肚子,吃不下東西。但我的心卻好抽離,靜靜看待身體經歷這些東西。」

「妳的心在保護妳。畢竟身體終究會復原,但心受重傷就麻煩了。」

「我覺得這是當演員多年的訓練結果。」

我點點頭,可以想像的。一具感性的身體,一顆自我防衛的心臟。

「但,還是至少感覺到痛苦一下比較正常吧。」我說。

「妳有看過一部日本電影《千年女優》嗎?一個女孩一生都在追尋與陌生男子的承諾,最後他們終究沒有見到一面。」

「很純愛的故事。不太寫實喔。」

「電影的最後一句台詞,女孩說:『或許我真正喜歡的,是這趟旅程中那個追尋的自己。』」

我聽完愣了一下,眼睛熱熱的,我輕輕摟著她。

「這幾年,妳的確很認真地生活著。」

「我覺得,能這樣全心全意愛一個人,沒有任何欺騙,沒有任何算計,就這樣很單純在『愛』裡面,其實好困難不是嗎?我運氣很好,能經歷這些。我甚至重新認識我與這個世界的關係。」她說話的語氣真的很平淡,沒有要安慰自己,可能更像在安慰我。

「所以,也是可喜可賀。」

我本來為她感到心疼的情緒,竟然悄悄轉化成一種羨慕。我又摟了她,她淡淡一笑,我們就望著眼前公園那些在玩遊戲的小孩,好一陣子沒有再說話。

我認識G快二十年,她曾多次在愛裡支離破碎,但現在在我身邊的,是一個擁有成熟心智、完完整整的她。我想她終於在愛別人的過程中,懂得如何好好愛自己。我知道她不會像以前一樣感情結束就停滯原地,這次她將頭也不回,輕輕搖擺向前,好好的她,一定會遇到老天爺留給她最好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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