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美「中」軍機巴士海峽周旋 共機侵我ADIZ遭廣播驅離

鉛中毒案中藥商被搜索 子為父抱不平:重點在不能入藥

陳界仁 我在我們的現場

陳界仁 (許斌/攝)
陳界仁 (許斌/攝)

【撰文/張慧慧】

陳界仁的上一個作品是《中空之地》,那已是二○一七年的事。問他這幾年在做什麼?廿多年來始終支持陳界仁創作,並擔任製片工作的弟弟陳介一半玩笑半真心地代答:「還債啊!」這位六十歲的當代藝術家抽著菸,笑著應合,忙不迭地指揮弟弟協助收拾桃園八德鐵皮倉庫內幾幅未完成的畫作,「還沒完成,不想給別人看。」

復興商工美工科繪畫組畢業,曾在卡通公司畫了三年腳本,但繪畫不是這位錄像藝術家的興趣,他不否認拿畫筆僅是謀生的手段之一,「我沒那麼愛畫,獨自對著畫布,太無聊,哪有去田野、勘景有趣!我們有時也不是拍片,只是愛玩,到處走走沒有目的,不要讓自己陷入苦的狀態,要愉快,你不知道那些東西哪天會長出來。」

對陳界仁來說,創作不是讀萬卷書,而得行過萬里路,他總是數年前就開始田野調查,讓身體、思想長期浸淫在現場。他相信行走,相信身體內存複數靈魂的原型、想像的本能、廣袤的過去與未來,與現實世界的偶然碰撞所產生的火光。對「身體感」的迷戀,讓年輕時的他搞起了表演藝術,於戒嚴時期增額立法委員補選期間,在西門町以游擊方式發表行為藝術作品《機能喪失第三號》(1983)、解嚴前夕的《『奶.精』儀式》(1986)等,但真正使他聲名大噪的,還是數位影像系列的第一件作品《魂魄暴亂》(1996),此後他笑言自己用一種「拍連續劇」的方式,再想像與再書寫了歷史的暗影與缺口。

在八德的九十坪倉庫中,堆滿了各式廢棄物般的道具,不斷變形重組,出現在他逾廿年來的作品中,而凌遲酷刑、聯福製衣廠的成衣女工、八德加工廠、碼頭工人、政治受難者、樂生病患、新自由主義下的泛派遣工……此些歷史上的無名之人,反覆現身,在他的鏡頭前,無一不真。

佛系的臨時社群工作方法

他的方法是不給劇本,找對人,創造空間,讓偶然發生。

「我有架構,但我不說,我們讓事情發生。我們無法預期偶然,就創造場域,讓事情不斷發生,目的地可以有很多,我沒有一定要抵達哪裡,因為在過程中,你有可能會發現一個更好的地方。」還好夥伴們都是長期合作,多年來已調頻到無須多費唇舌,因此在實際拍攝過程中,陳界仁多半只是隨手畫張草圖,從未有過確切的分鏡與腳本,比如《中空之地》一場荒野中看似送葬的場景,「我就畫一張圖,跟他們講這個隊伍,說明這個隊伍如何如何,從頭到尾就靠那張。他們都知道,這些東西都不是用語言溝通,像是舞蹈。」

「語言沒有用。」他抽著菸,試著用語言解釋:「一個隊伍行進,攝影機繞著拍,最外圈是燈光,這產生了三個速度,這沒辦法計算,完全得靠默契。我們有彩排,去計算那個道具的重量,讓大家可以扛,但又不會撐不住,這重量感得要真實,走在平地與荒地也不同,也要算人數……這些聽起來都不是劇本,但全都構成影片狀態的『味道』,這都有關係,身體感、氣味——這些都不是用說的。」

「創作過程中,『人』是最重要的,但如何把人的良善調度出來——他們的生命經驗能判斷得很清楚,真假騙不了人,過程中很多環節不像在拍片,但我們就是臨時社群。」他強調,「長時間合作,拍聯福女工、漢生病患……他們愈來愈認同,還會自己討論要幫我們存拍片基金……慢慢地,他們相信你是『真的』,你在鏡頭前,工作的態度、方法,凝聚了良善,事情自然就會做對。」

這種佛系的臨時社群工作方法,並不適用因武漢肺炎疫情延期的《千年舞台,我卻沒怎麼活過》的影像設計。與新加坡導演王景生是首次合作,陳界仁破例寫了「劇本」交代三段共十八分鐘的錄像內容,從國共內戰期間,國軍與京劇糾葛的歷史,到魏海敏台前台後的生命經驗,最末段是一條隧道,分不清是過去現在未來的迴音繚繞撞擊,他說:「愈封閉,就愈開闊。她的一生就是後台到前台。希望通過一個劇種,與一個人的命運,折射出盡可能多的面貌。」

「好的影像不只把你拉進去,同時是面鏡子,折射出你自己。劇場空間也是如此,不只拉你進去,還得要成為一面鏡子,讓你反問自身。」他解釋。

「對我來說,萬物有情,你要把它變成複義。」陳界仁要畫面出現的任何微細之物都得有意義,這堅持同樣反映在他為數不多的舞台設計作品中,多年來僅有王墨林執導的《軍史館殺人事件》(2004)與《荒原》(2010)。

現實預算與想像力,讓舞台話語發聲

他認為,「藝術」是表達感性的技術,而既是技術,便得務實。基於多年情誼,與同樣對台灣的歷史、政治、現代性等議題的關注,陳界仁加入王墨林劇組,他給了自己兩個舞台設計的功課:一是不能花太多錢,二是舞台得是「活」的。

《軍史館殺人事件》改編自軍人姦殺女學生的真實事件,陳界仁讓舞台成為四面可滑動、拼裝重組的玻璃櫃,有各種排列組合,是陰間隧道,是陰道,是攝像的定格,也是觀眾的鏡子,視覺意象抽象,層次豐厚且尖銳;相較之下,《荒原》的鷹架與報紙堆疊出的廢墟則具象得多,這個幾千元內就完成的舞台在最初的設計規劃中,那鷹架原是一道懸空的梯,報紙原應如泥淖淹沒兩位演員的腳踝,「那不上不下的樓梯,是主角的人生狀態,他們在報紙堆中扭打,那是資訊的集合,也是人間的各式各樣,愛、恨、鬥爭……他們在其中談話、打架、悵然若失,跟報紙糾葛在一起。」

「在我的想像中,戲的最末,讓這些報紙淹沒演員,然後推向舞台前面幾排的觀眾,最後整個舞台就只剩兩個人與幾張報紙,這樣蠻不錯的啊。到底誰是荒原?把那個界線打破了。」這個想法後來因進劇場裝台的工作時間短促,演員未能與舞台有較多時間的測試與磨合,而未能實現,至今陳界仁仍有遺憾。

「舞台不是背景,同時也是戲,會發出某種話語——像是文字可以書寫出潮濕、霉味,表演的現場雖然沒有,但我們如何讓觀眾彷彿聞到了……劇場本來就是特殊空間,這個空間是高度把人生濃縮的,這當中的每個元素不是完全同步,而應該產生複義,但又能服務主要的敘事。」他頓了頓,「這一切,我都從現實預算去考量──這是考驗我們的想像力。若非如此,那就是我的失敗了。」

【完整內容請見《PAR表演藝術雜誌》2020年5月號;訂閱PAR表演藝術電子版

延伸閱讀

北藝中心草案審查 董監事任期談不攏

表藝紓困2.0 打造線上觀演機制

國表藝公布2.0疫情方案 1.2億台幣6大方針助表團迎未來

無收入的防疫苦笑:日本搞笑藝人「自宅劇場」的後進崩潰與掙扎

相關新聞

牯嶺街小劇場修繕完成 進入「打開」新階段

從二○一八年初啟動建物修復工程的「牯嶺街小劇場」,在劇場人殷殷期盼超過兩年半後,終於迎來重新開門的時刻。此次修復工程包含建物還原,為身障者增設電梯、重新規劃動線,也進行劇場設備更新,負責營運的身體氣象館已預定自八月開始接受明年檔期申請,也將在十月下旬陸續推出自製與合辦節目。館長姚立群認為,牯嶺街小劇場是個鼓勵藝術家、社會邊緣/弱勢族群的藝術平台,也將持續開闢更為專業的實驗劇場對話場域、亞洲各國之間表演藝術的創作與交流。

國家交響樂團傳承發揚相輝映 擘劃樂團新紀元

二○一九╱二○是呂紹嘉擔任NSO音樂總監的最後一個樂季,二○二○下半年起,他轉換身分成為藝術顧問,協助NSO的新樂季規劃。他說自己:「從更客觀的角度來評斷曲目和音樂家,因此今年的曲目少了點主觀意識,但曲目品質不變,而演出水準與精采度亦不變。」NSO的新樂季以「傳承與發揚」為核心,將以「斯特拉溫斯基」、「貝多芬」、「斯拉夫」民族樂派及「國人作品」等四個軸線貫穿,一樣邀請多位明星音樂家與樂團合作,星光熠熠,令人期待。

通風空間、社交距離...讓我們盡情搖擺 兩廳院夏日爵士戶外派對

今年的兩廳院夏日爵士戶外派對,除了令人期待的夏日爵士菁英大樂團,今年還邀來新一代的跨界歌姬9m88(小芭)與被暱稱為「小白老師」、擅長結合原住民音樂與爵士樂的李守信,讓樂迷可以無懼疫情,在通風良好、維持安全社交距離下欣賞全台派的爵士風情。

向名家致敬!台灣爵士熱力四射 音樂廳內的「兩廳院夏日爵士派對」

沒有國外名家加持,今年音樂廳內的爵士派對以全部MIT的組合,讓樂迷聚焦台灣爵士人的紮實功力!為向咆勃樂祖師爺、今年適逢百歲冥誕的查理.帕克致敬,「咆哮吧!帕克精神」邀來三組人馬,加上專家講座,一探大師的音樂藝術。爵士夏午茶「她的時代,她的音樂」則介紹三位女性演奏家,讓樂迷領略其不凡的音樂女力。當然還有兩廳院夏日爵士節慶樂團,也將在國寶鼓王黃瑞豐領軍下,與樂迷「一起曼波!」。

搖擺音符走入人群 爵士音樂節在台灣

不管是「Jazz the Way You Are」「Life is Jazz, Play it loud」,還是「Jazz You Up」「Feeling Jazz!」,每到夏秋,台灣就成了爵士樂迷開心享受音樂節慶的寶地,從國外大咖加持的演出,與觀光結合的音樂共享活動,到讓更多愛好者學習爵士演奏的各種音樂營隊……隨著年歲推移,爵士樂也藉著年年呈現的音樂節在台灣逐漸扎根,成為台灣文化生活的一分子——

升級表演藝術圖書館為民眾與兩廳院「搭橋」 專訪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

兩廳院的表演藝術圖書館於一九九三年成立,典藏包括兩廳院主辦節目海報、節目單、錄影帶、數位光碟、每日演出錄影音等,累積館藏至今十九萬件。廿多年來,歷經幾經調整,圖書館一直是被討論的焦點。二○一八年起,從內部提議轉型,圖書館將重新思考館藏策略及空間運用規劃,並於今年啟動圖書館升級專案。 在兩廳院「藝術共融」的脈絡下,該如何打造一個屬於大家的圖書館?藝術總監劉怡汝決定搭起橋梁,讓社會上的每一個人,都不因任何預先設下的規範而被屏障。她堅信:「如果兩廳院只服務文化菁英,那就希望台灣兩千三百萬人透過兩廳院,都成為文化菁英。」

讓國家文化力帶動國家的品牌力 訪文化部長李永得談後疫情文化振興

繼四月底陸續展開「藝文紓困1.0」、「藝文紓困2.0」計畫後,迎接「防疫新生活運動」的此時,文化部在行政院的三倍券外更加碼了六百元「藝FUN券」,文化部長李永得期待藉此為文化產業創造五十億商機,若能搭配三倍券,更主觀期待兩百億的可能性。在思考後疫情可能面臨的問題並提出因應之道外,打造台灣國際品牌的辨識度,將台灣文化的能量帶上國際本就是文化部的長期目標,李永得表示:「一個國家文化力的強盛可以帶動國家品牌力,這可能是其他產業無法達到的。」

面對脆弱體質 汲取經驗、打底優化

疫情不僅使人們的日常生活產生劇烈改變,國際經濟、政治情勢受到的影響,也連帶牽動藝術發展。疫情讓表演藝術脆弱的體質更加突顯,此刻不能被動等待國際疫情的平息,而要打好基礎、優化體質,才是永續、長久經營的良方。未來該如何調整因應以承擔大環境所帶來的各種風險,如何從此次重創中汲取經驗,更是每個團隊、每位藝術工作者應積極面對的課題。

瘟疫可以是「危」也可以是「機」 這隻黑天鵝加速「新常態」的降臨

二○二○年這次全世界大瘟疫,規模雖然大,但這不是歷史上呼吸系統疫症的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它不會讓表演藝術消失,但它會加速這藝術行業原本就要發生的轉變。將歷史上其他疫情一樣,它是個加速器,讓要舊的加快消失,新的加快來臨。

當前困境、近期挑戰、啟動未來…… 「疫常狀態」下的10個可能

隨著國內連續多日無確認案例、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宣布展開「防疫新生活運動」,台灣似乎也迎來了「後疫情時代」。本刊整理出十個現象觀察,一探面對疫情期間因故取消現場演出、暫緩合作計畫、收入驟減的表演藝術界,在此時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當下與未來?

一場瘟疫揭露原本脆弱的產業體質 疫情前後台灣表演藝術產業之數據觀點

台灣表演藝術產業的困境,並非因為疫情才出現,而是早已出現;其風險結構已存在多時,今天只是透過疫情一次體現。對於台灣表演藝術產業長期以來資產累積的缺乏,財務風險的承受能力,乃至於前述平均每場票房的遞減趨勢,能否透過這次疫情進行一次大體檢,並提出系統性的解決方式,提升各團隊在相關財務方面的操作能力,或許是比當前疫情紓困更為關鍵的事情。

劇場創作者蕭東意 東意與他的Perfect Timing

誇張到有點欠揍的各種語言腔調模仿、政治不正確到忍不住大笑卻又替他捏把冷汗的笑點、渾然天成的喜劇節奏,讓人很難將這樣的表演形象與自稱「來自傳統家庭,保守害羞」的蕭東意聯想到一起。但也是這樣的「多面」,讓他在一再嘗試、修正中,「沒有方法論」「不專業」地,找到自己表演的perfect timing……

熱門新聞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