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女兒遭北韓綁架逾40年 日翁奮鬥救女今老衰去世

鐵路警父親抑鬱而終 柯文哲:台灣司法制度有漏洞

疫情肆虐下 一探劇場未來 訪國家兩廳院總監劉怡汝

「成立劇場的目的,不只是去營造一個場館讓大家可以來演,而是在設法發揮影響力,用有形的、無形的、感覺得到、感覺不到的方式引起思考。」劉怡汝如是說。 (國家兩廳院/提供)
「成立劇場的目的,不只是去營造一個場館讓大家可以來演,而是在設法發揮影響力,用有形的、無形的、感覺得到、感覺不到的方式引起思考。」劉怡汝如是說。 (國家兩廳院/提供)

【採訪/黎家齊;撰文/李秋玫】

肺炎疫情襲來,以現場性為本質的表演藝術更是重災區,現今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已建議停辦「百人以上室內活動」,更多演出面臨停演抉擇。作為台灣表演藝術界重要場館的國家兩廳院,一舉一動都是其他單位的參考指標,藝術總監劉怡汝指出,除了透過疫情期間特別方案,以配套措施讓表演藝術圈獲得喘息、以協力方式讓團隊延續創作活動外,她也覺得這次疫情正是表演藝術界自我體檢的機會,可同時思考未來劇場的欣賞模式與可能性。

二○一九年底,武漢肺炎(COVID-19)的消息初傳,大眾對於疫情仍一知半解。邁入二○二○年初,農曆新年的節慶氛圍瀰漫之際,疫情卻大肆發威,短短幾個月迅速蔓延至全球一百八十多個國家,奪去成千上萬的生命。台灣被預測將會淪為「第二慘」的警告猶然在耳,雖在國家防疫團隊的努力下,疫情目前尚在掌控的範圍內,但想不到烈火竟在初期就一把燒到表演藝術圈。傳染病來得又急又快,頓時消毒、停演、延期、退票……從觀眾、表演者乃至團隊,警鐘四處響起。

恐慌是一定的!於是「演」或「不演」這個問題立即考驗著主事者的智慧。因應公眾集會的活動,文化部隨即公布防疫原則及風險評估指標為「能否事先掌握參加者情形、活動空間通風換氣情形、參加者之間的距離、參加者位置是否固定、活動持續時間、可否落實手部衛生及配戴口罩」。因此,表演是否舉行有了訂定的原則,隨之而來的選擇也有了辦法。同時國家表演藝術中心場館也制訂了疫情期間特別方案,以配套措施讓一片慘澹的表演藝術圈獲得喘息。

在評估標準之外 更周全考慮

回想NSO的演出者確診當時,國家兩廳院總監劉怡汝說:「那對我們來說是一個衝擊,但若將視野從音樂廳放大到整個國家來看,疫情在那個時間點並沒有擴大,只是因為它跟我們離得『比較近』!」事實上,從疫情最開始,場館就已經給自己出了諸多「模擬題」:若一人感染,或兩人感染,場館將會有什麼對應方案。在疫情尚未嚴重之時,便做好防護機制、超前設想備案,才不至於坐以待斃手足無措。她平靜地說:「問我意不意外?我其實沒有。事情發生時當然有很大的衝擊,但我們已經有一個底。」

疫情發展瞬息萬變,除了滾動式調整、考量文化部所給的六個評估標準之外,還要在專業領域上做更謹慎、更細膩的判斷。劉怡汝透露三個衡量方向:首要的就是「安全」,也就是保障觀眾、演出者與所有工作人員的安全。第二點就是「反應」,由於兩廳院的身分較為特殊,特別又是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的所在,因此在反應時,必須得再三思考。「這是難度相對比較高的一點」,劉怡汝坦言:「很多單位是看著我們怎麼做,並且效法跟進的,所以我們清楚知道,自己做出來的決策會有極其深遠的影響。」演出到什麼樣的程度喊停?停下來之後會不會造成騷動……每一步都需要縝密周延。例如開春之後面臨的就是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的啟動,縱使醞釀許久蓄勢待發,但種種變數迫使它不得不延期。因此到目前為止,只能抓著「安全」與「反應」,盡最大的能耐維持平衡,不引起過度焦慮。接著最後,除了做好自己之外,劉怡汝也期許兩廳院成為表演藝術圈裡「穩定的力量」,扮演一個能被依靠的角色,沉著、穩定,與大眾共同度過這個非常時期。

留著一盞燈 作為表演藝術的家

站在兩廳院的角度,對外接觸的夥伴有兩方,一方是觀眾,另一方則是團隊。觀眾是場館重要的根基之一,因此面對社會大眾,「間隔座」與「實名制」都是她認為必要實施的模式。在疫情籠罩之時,或有人認為購票進場的觀眾,代表著願意承擔病毒傳染的風險。然而劉怡汝確認為,場館對於觀眾有一種「承諾」,進到這個場域,兩廳院就有責任保護觀眾,讓他們心安。

對於觀眾本身,損失的僅是退票手續、費用,以及期待落空的心情。但對於合作的表演藝術團隊,折損的卻不只如此。放眼國際知名團隊,受疫情影響取消巡迴、減低演出、收入削減、甚至大量解約裁員的消息在近期甚囂塵上,藝文界無論國內外同聲哀鴻遍野。為此,文化部為因應疫情也提出「藝文紓困補助、紓困貸款利息補貼、行政調控、振興措施」四大對策來紓困。雖然國家表演藝術中心不是補助單位,但兩廳院在疫情之下,也仍盡力提供協助。「不過扮演的角色不同」,劉怡汝分析:「文化部爭取到的資金仍舊是有限的,絕對沒有辦法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但我們跟文化部相互搭配,減低或免除團隊使用場館空間、設備或售票系統的支出壓力。」讓團隊能妥切地獲得抒解、維持創作力,是此階段的重要工作。

經費之外,被打亂的檔期要重新歸位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為此,兩廳院重新盤點今年至明年的時間,將原訂的季保養與推廣活動彈性取消、騰出空間,接著打散自製與外租節目,以國內節目為優先,與團隊共同協調,給予最大的支持。舞台上如此,舞台下,兩廳院則是釋出場地,鼓勵團隊在此做try out、錄音、錄影等。劉怡汝說:「果斷地說『停止一切活動』最容易,一刀切下連猶豫、徘徊都不用。但更希望讓某種溫度持續存在,在可以的範圍點著燈,讓藝術家仍舊可以進來工作。待日後振興之時,不會從零開始。」

科技網路世代 檢視表演藝術的未來

從現場表演逐漸趨緩的同時,線上聆賞則逆勢成長。全世界知名的團隊、場館不但紛紛開放免費觀賞,不少台灣團隊更改由網路的模式做線上直播。檢視自己,劉怡汝坦承兩廳院目前不管是技術或設備,都尚未準備好。可喜的是,兩廳院目前已經朝數位場館邁進,與經濟部工業局在談5G合作,研究「第二現場」轉播分享的可能。她反思:「以前都說觀眾一定要『親臨現場』才有情感交流,但一次的疫情就逼得大家面對這個議題。」未來劇場的欣賞模式、可能性,一躍成為劇場前進的重要提醒。

但檢視表演藝術生態,劉怡汝也不諱言:「這次疫情似乎也是一個大體檢。」表演藝術領域必須證明本身在社會上不可或缺的價值,以致政府應該要讓它存活。她轉述小事製作藝術總監楊乃璇的想法:「『創團』跟『創業』是一樣的意思。」也就是隨時做好風險預測與管理,不會因為一時的打擊就潰不成軍。在表演藝術圈叫苦連天的此刻,也突顯出國內「體質強健」的團隊或人才,受到的衝擊也相對較小。

「成立劇場的目的,不只是去營造一個場館讓大家可以來演,而是在設法發揮影響力,用有形的、無形的、感覺得到、感覺不到的方式引起思考,或是透過創意讓大家來參與、學習或了解,從而讓場館成為社會更好的一分子。」劉怡汝如是說,但如此思維的必要條件,也須找到相同理念的團隊攜手才能達成。回顧十七年前的SARS,經歷後來的H1N1等等迄今,只能說病毒一流行,沒有人能倖免於感染的可能。面對劇變,表演藝術圈當思考的應不是以政府紓困的資金作為唯一解方,而是要記取教訓為每次的挑戰做好準備、累積未來的實力。疫情是磨難、卻也是檢討與學習的好機會,我們留著低速的引擎,待綠燈一亮,無須發動,就能自在馳行!

【完整內容請見《PAR表演藝術雜誌》2020年4月號;訂閱PAR表演藝術電子版

延伸閱讀

藝文紓困15億不夠 4月中提2.0版

漫畫博物館預算未到位 鄭麗君:台中市府須達三大要求

6月金曲獎是否延期 文化部:儘速評估再說明

立委期許加碼30億 鄭麗君:4月中提2.0版藝文紓困方案

相關新聞

一場瘟疫揭露原本脆弱的產業體質 疫情前後台灣表演藝術產業之數據觀點

台灣表演藝術產業的困境,並非因為疫情才出現,而是早已出現;其風險結構已存在多時,今天只是透過疫情一次體現。對於台灣表演藝術產業長期以來資產累積的缺乏,財務風險的承受能力,乃至於前述平均每場票房的遞減趨勢,能否透過這次疫情進行一次大體檢,並提出系統性的解決方式,提升各團隊在相關財務方面的操作能力,或許是比當前疫情紓困更為關鍵的事情。

劇場創作者蕭東意 東意與他的Perfect Timing

誇張到有點欠揍的各種語言腔調模仿、政治不正確到忍不住大笑卻又替他捏把冷汗的笑點、渾然天成的喜劇節奏,讓人很難將這樣的表演形象與自稱「來自傳統家庭,保守害羞」的蕭東意聯想到一起。但也是這樣的「多面」,讓他在一再嘗試、修正中,「沒有方法論」「不專業」地,找到自己表演的perfect timing……

愛最大 能起死回生?雖然彼此隔離卻似乎朝夕共處

一六二三年,莎士比亞寫的《冬天的故事》出版,從一六一一年首演起就被認為是個喜劇。但卅年後在瘟疫蔓行裡重讀,深深感到當年其實被騙了,人生哪裡這麼輕巧,每一步都扎心,凡走過覆水難收。但凜冬裡,我們更需要見證奇蹟的故事,讓日子不那麼艱難,還懷著希望繼續相信咬牙活著很值得。

種花與養魚都是馴化的自我修煉 黃致凱新作《與惡》啟發生命省思

蒔花餵魚是黃致凱每日工作前的必修功課,但他可不是扮扮家家酒搞搞小確幸,而是以專業態度面對,不管是養魚或種花,皆能說出種種道理、各樣講究,家裡簡直就是個「生態劇場」,在兒女相伴下,日日都有「戲」。總說自己個性急躁的黃致凱,也是試著在這些繁瑣的過程中放慢腳步、洞察世事。疫情下演出停歇,但他心念一轉:雖然劇場不是老百姓生活必須,雖然自己如此渺小,但期待可以透過作品,帶給大家安定的力量。

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 在停滯的時光夾縫裡 待續/蓄而動

落腳在城市邊緣的社子島,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一邊面臨地區改建需要搬遷的未來,一邊面臨因疫情取消演出的困境,但走進該團所租下的挑高鐵皮屋,卻「一切如常」——在演出停擺的日子裡,反而讓這群近三年忙碌於演出的團員們,擁有三個月左右的密集練習、自己練功的機會,探索個人能力與技巧。還有其他多元課程、移地訓練、讀書會……練習如常,運作如常,為後疫情時代蓄勢待發。

王嘉明 鬼才的勞作時光

攤開落落長的清明上河圖,喔不是,是王嘉明的劇本,全是他手作接起來的,「我導演都像在做勞作。」他笑說不喜歡翻頁,總覺得翻頁就意味著「斷章」,打亂整體氛圍,並指著劇本上用螢光筆標記的段落:「你看,如果翻頁的話就無法這樣畫了啊。」另一勞作是為每齣戲導演前置作業所做的表格,他拉出角色、影像、聲響等出場順序,並以不同顏色註記,記載章節、秒數,角色出場等時間點都是經過精心算計。對他而言,不同的作品就是不同的表格,每次都在挑戰不同的工作流程,圖表也跟著愈做愈長。

陳界仁 我在我們的現場

對陳界仁來說,創作不是讀萬卷書,而得行過萬里路,他總是數年前就開始田野調查,讓身體、思想長期浸淫在現場。他相信行走,相信身體內存複數靈魂的原型、想像的本能、廣袤的過去與未來,與現實世界的偶然碰撞所產生的火光。不管是錄像藝術、行為藝術,以至舞台設計,他的創作從生活現場出發,「對我來說,萬物有情,你要把它變成複義。」陳界仁要畫面出現的任何微細之物都得有意義。

數位未來 改變你的表演藝術「觀」 表演藝術的記錄未來式

在無法進劇場看演出的當下,許多創作者與團隊選擇將過往錄影開放觀賞,或舉辦新作線上直播,除針對當下觀眾進行宣傳並維持疫情後的消費意願外,表演藝術影像其實一直面對著另一群存在於未來的觀眾:「研究者」,這廣義地包含了所有想要了解表演藝術脈絡的觀眾群。而現行的表演藝術記錄方式,其實難以滿足未來觀眾的需求,透過新科技如VR的介入,則能保留更清晰的「表演」細節。透過對不同技術的探索,不只是開發新的可能性,也是在反思過往表演藝術所習慣使用的記錄媒材,如何形塑人們對「真實」、「表演」的想像與認知。

當劇場變成網路現場 另類出口還是未來之門? 表演藝術的線上直播

自從臉書、YouTube開放線上直播功能,也帶起自媒體時代的新潮流,但對重視現場性的表演藝術而言,對此一直保持觀望,偶有嘗試用以行銷推廣,直至疫情關上劇場之門,表演團隊不得不直面這個新的形式,也需思考為何要運用直播?如何達到好的直播品質?直播是否能為表演藝術團隊帶來人流與金流?

怎麼保存?怎麼用?留住精采當下的更多思考 表演影像的典藏與運用

最近因為許多場館、團隊將過往演出記錄影片釋出,讓劇迷樂迷舞迷看得目不暇給,同時也讓人好奇,在台灣,這些過往的精采演出哪裡找得到?而藝術家、團隊又是怎麼思考表演藝術影像的典藏呢?記錄的當下,其實就需思考未來的保存與運用的可能,是當下的推廣?未來的教育?還是歷史的見證?

四年級 紀蔚然 走過尖酸批判 放下然後自在

「你一定聽過我很多傳聞了吧。」被視為台灣當代重要劇作家之一、也是桃李滿天下之戲劇學者的紀蔚然,走過多年的戲劇路,相關傳說自然不少,但傳聞不是定論,當年擅長的反諷諧擬尖酸風格,現下也有了另番世情看淡的溫柔。人稱「冷伯」的他走過批判歲月,因哲學家洪席耶而體悟「藝術不一定得批判」,創作更形自在,退休後的他劇本創作邀約不斷,但創作的使命感輕了,他想「試試看自己可以寫到哪一年」。

六年級 布拉瑞揚 返身探問「我是誰」 認真生活長出舞來

五年前的二月廿七、廿八日,布拉瑞揚舞團於台東糖廠一幢黑色庫房「開門」,那兩天,也是布拉瑞揚作為創作者「長大成人」的通過儀式。從小備受呵護的他,舞蹈人生一路走來不斷被長輩、老師照顧,直到創立舞團「成為家長」,他才真的「長大」,與舞者一起找回「自己」,從生活中挖出創作。階段性總結舞團五周年心路歷程的新作《沒有害怕太陽和下雨》因肺炎疫情而延期,但舞者們依然持續訓練、持續跑步,創作如繞跑山路,一圈一圈地,過程不只有自己,有太陽,有下雨,有風險,有未知。

熱門新聞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