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藝術讓靈魂都為之顫抖— 北美館【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

北美館館長王俊傑與藝術家塩田千春 TFAM Director Jun-Jieh, Wang and Shiota Chiharu
北美館館長王俊傑與藝術家塩田千春 TFAM Director Jun-Jieh, Wang and Shiota Chiharu

塩田千春 顫動的靈魂

塩田千春  繫著微小記憶  2019/2021  複合媒材  尺寸依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繫著微小記憶 2019/2021 複合媒材 尺寸依空間而定

文 / 鄭乃銘 圖片 / 台北市立美術館、亞洲藝術新聞雜誌

「為了這個展覽,我做了3次的RT-PCR test、2個星期的隔離,在台灣的入境表格上,我發現性別欄的地方,除了男、女;還有一項:其它。實際上,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會有多少個想法,有很多人是沒有辦法活在社會既定框架底下,我就是其中的一位。我想,能在一個讓人可以活得很自在的社會展出,這是我很大的榮幸」。塩田千春(Shiota Chiharu)在4月30日台北市立美術館為她所召開的預展記者會,當著100多家媒體、台北市市長柯文哲、台北市立美術館館長王俊傑…面前這麼說著。這段話,無疑是對台灣最至高的恭維,也是對台北最美的讚美。

塩田千春  靜默中(局部)  燒焦鋼琴、燒焦椅、Alcantara黑線  2002/2021   尺寸是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靜默中(局部) 燒焦鋼琴、燒焦椅、Alcantara黑線 2002/2021 尺寸是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內與外(局部) 舊木製窗  2008/2021 尺寸視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內與外(局部) 舊木製窗 2008/2021 尺寸視空間而定

2017年,日本東京森美術館當時的策展人片岡真實首度與塩田千春研究在森美術館舉行個展的事務。隔天,塩田千春又接獲醫生的告知;她的癌症再度復發…!塩田千春在2019年森美術館的展覽記者會後接受《亞洲藝術新聞》獨家專訪就說「當我一知道癌症再度找上我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了很多事,我的女兒、我的先生;沒有我,他們該怎麼辦?而我才剛剛答應森美術館的這個展覽邀請!你知道嗎?能夠在森美術館作展覽是我多年的心願。可是,當醫生再一次確認後,讓我一點都沒有把握自己是否能活到展覽開幕」?

2019年6月15日至10月27日,森美術館推出【塩田千春 顫動的靈魂】,這是塩田首度在日本最大型的一項個展。這個展覽總計吸引了66萬人次前來參觀,創下日本當代藝術展覽參觀人數最高的紀錄。

塩田千春  不確定的旅程(局部)  金屬框、紅毛線 2016/2021 尺寸視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不確定的旅程(局部) 金屬框、紅毛線 2016/2021 尺寸視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去向何方?  2017/2021  白毛線、鐵絲、繩子  尺寸依空間而定 Courtesy: Galerie Templon, Paris/ Brussels
塩田千春 去向何方? 2017/2021 白毛線、鐵絲、繩子 尺寸依空間而定 Courtesy: Galerie Templon, Paris/ Brussels

事實上,根據森美術館當初對於這項展覽的國際巡展計劃,台北站;應該是國際巡展的壓軸。但目前是森美術館館長的片岡真實透過視訊告訴記者「我們完全都沒有想到,COVID-19一爆發,原定的國際巡展中的許多美術館都不得不暫時關閉,作品不得不又回到日本,我們也得找一個地方來暫時安置這些作品。只有,台北市立美術館是唯一一個按表定來走的一站。因此,反過來說;台北站倒成為這個展覽海外巡展的第一站」!片岡又說「還好有北美館這一站能如期舉行,大家可能不太清楚,塩田是個極度喜歡作展覽的人,如果沒有展覽,她會活不下去」。語畢,在台北現場的塩田千春笑開了臉。

塩田千春  集聚-找尋目的地  行李箱、馬達、紅繩  2014/2021  尺寸視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集聚-找尋目的地 行李箱、馬達、紅繩 2014/2021 尺寸視空間而定

北美館館長王俊傑是這樣形容塩田千春的藝術,「塩田千春的裝置藝術是一種沉浸式融為一體的表現」。這當中,塩田千春的作品處處留露出一股「不存在中的存在」,探討著人與人之間關係。塩田自己也說「人心裡總會有一些糾葛、無法表達的情緒,甚至也有可能會不自覺自問自己是誰的時候。我就是如此。於是,我就透過作品來表達」。

塩田千春  時空的反射  2018   白洋裝、鏡子、金屬框、Alcantara黑線 280 x 300 x 400 cm  由Alcantara S.p.A. 委託製作
塩田千春 時空的反射 2018 白洋裝、鏡子、金屬框、Alcantara黑線 280 x 300 x 400 cm 由Alcantara S.p.A. 委託製作

塩田千春的藝術,表達了極端高度的「演述性」,這份特質冥冥中似乎也回映了她受到老師-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c 1946-)這位行為藝術教母的影響。以線條的視覺張力來作為表述,其實是個最為淺顯的一種語境,儘管這樣的表述是最能衝擊人心、具體吸引視覺的一種表彰,但我最覺得深刻動人的作品,也是塩田千春最形而上的藝術表現應該是在2008-2021年這件以舊木製窗所組構而成的〈內與外〉作品。塩田千春的人生有24年居住在日本,24年(包括現在)居住在德國柏林。這件〈內與外〉作品是以柏林圍牆倒塌30年後,這座城市依舊不斷蛻變著,那些被丟棄在柏林建築工地的各類型窗戶,就等於是默默耽靜地記錄著這個可以操著同樣語言、卻自有不同思考價值的居民,又是如何從窗裡/窗外來透徹生命的內在呢?這件作品是塩田千春作品最具有思想風景、內心最掉淚的一件。雖然,它不像線條的作品呈現極度糾葛的內在張力;且又如此易於籠絡觀眾視覺,但塩田千春內心易感的直觀,讓舊木窗的表情更勝於線條的直白鋪設與層次的推演,那窗與窗的交集/交疊/錯身/結構,把每一扇窗所意味的個人與一個家庭點點心事化為涓涓細流,令人反而有了回望的沉思空間。而舊木窗的意味的內與外,同時也點出塩田千春所謂不存在中的存在意喻。最能與這件〈內與外〉相襯映作品則是2002-2021年的〈靜默中〉。我一直覺得,黑色的線是最塩田的線。這件作品的整體視覺感更像是一齣默劇,被燒焦的鋼琴、椅子,被黑色的線緊緊裹在裡面,塩田談童年鄰居家的一場火警後所見,但作品更深刻的是在於;塩田讓許多物件的原初外表透過意外所遺留下的支架性結構來點出生命對煅燒之後的自處,那種極盡赤裸與毫無遮掩的骨架;一如靈魂,絲毫不因為褪去華麗、實用;就損滅了自尊。

塩田千春  外在化的身體  2019/2021  牛皮、青銅  尺寸依空間而定
塩田千春 外在化的身體 2019/2021 牛皮、青銅 尺寸依空間而定

展覽現場
展覽現場

塩田千春始終不斷在自己的藝術裡面跟自己的靈魂交談、議論、對峙、衝撞與協商,以她不甘於被生命擺弄的昂揚心念;奮進著。也許正是因為這一股力氣,才讓靈魂也為之顫抖不已吧!

2021年5月號 . NO.196
2021年5月號 . NO.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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