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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員工表演的尾牙 是幸福企業的指標

文/林煜軒(博士、醫師)

尾牙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主管和公司的勞動意識。

「酒杯舉高高,明年業績衝最高;酒杯拿低低,明年賺錢賺很多!」主持人高喊著俗又有力的台語順口溜開場。尾牙開始了,台下百分之九十五的員工們兩個月來的辛苦排練,也要結束了。

這一年來,少了〈江南Style〉、〈姐姐〉、〈小蘋果〉這些尾牙必跳的神曲,籌辦尾牙的同事們更需要絞盡腦汁選曲、編舞,不像幾年前只要跟著影片,還可以隨便敷衍過去。

就在大家翹首議論今年打頭陣的到底是男扮女裝,還是裸露到多清涼的美女會上台表演時,幾位身材壯碩的同事打扮成「粉紅豬佩佩」一家小豬,就在「可愛的佩佩,大家的好朋友……」主題曲旋律中進場。主題曲接近尾聲時,扮成小豬的同事們疊起了羅漢,讓唯一扮成「人」的小胖經理站在他們頭上,祝大家「豬事大吉」,但是要注意「非洲豬瘟」,所以演起了行動劇,把扮成小豬的所有人踢下台,以宣示防範非洲豬瘟的決心。

抽獎時間,行銷處的新人小琪抽到三萬元現金的大獎。想不到董事長當場抽考小琪,要求她背出行銷規範的SOP。小琪背不出來,三萬元當場飛了。小琪看到台下臉色鐵青的行銷處長,心想這下可要吃不完兜著走。三萬塊沒領到,還算小事,讓整個行銷處丟臉,事情可大條了!

處長在台下急得要大家趕緊把SOP、企業文化、核心價值,用各種方式做成小抄,趕快背熟,以免等一下如果抽中大獎卻背不出來很丟臉。頓時,全場同事們飯也吃不下了,而被念到名字,抽到大獎的,反而還更緊張。

另一組財務部的同事們剛表演下台,想說總算解脫,要好好來大吃一頓時,卻看到桌上一道清淡的「塔香絲瓜」,大家都皺了一下眉頭。想想算了,吃養生的也不錯。沒想到,接下來上桌的是「絲瓜蛤蜊」,緊接著是「蛤蜊薑絲湯」。阿宏忍不住抱怨:「該不會是在玩菜單接龍吧?」「那我猜下一道是『薑絲大腸』」,「再來是『大腸麵線』」……大夥兒苦中作樂起來。


一、反主為客的尾牙

「景氣這麼差,董事長還肯花這麼多錢辦尾牙,我們真的要知足了,而且像小胖這麼喜歡表演,每年都有一個他的舞台,也很不錯呀!」不知哪個白目同事講這番話,大家一聽,紛紛翻了白眼。

尾牙真正的「傳統」,是老闆作東,以豐盛的一餐,感謝員工一年來的辛勞。宴席間的表演,當然也會增添歡樂的氣氛。但曾幾何時,「傳統」上應該享受招待的員工們,卻紛紛反客為主,利用下班時間挖空心思、加班排演,在尾牙時表演,以娛樂老闆們。

像這家集團的所有員工,還要全體團練歡呼長官的口號,而當逐桌敬酒時,因為集團太大,董事長乾脆坐在高爾夫球車裡,巡視全場,就像希特勒校閱部隊一樣。許多合作廠商的高層老總們,像是納粹陣營的友邦元首,一起享受好幾頓反主為客的豐盛款待。

更讓人不爽的是,從上傳到臉書的大合照裡,這些「友邦元首」就像跑趴一樣,品頭論足地評論哪一家公司的年輕人表演比較有創意,哪間集團喊口號特別宏亮,響徹雲霄。原來不只貴婦喜歡跑趴,歲末年終時,還多了「跑趴老頭」啊!剛剛和小胖一起扮粉紅豬的同事,一邊滑著手機,一邊看著自己剛剛犧牲色相的表演被拍照、打卡上傳,竟然還有人留言:「不錯喔!去年男扮女裝,今年人也不用當了,直接當畜牲。」

小胖經理也留言了:「如果連豬都敢反串了,還有什麼事可以難倒我們的。越丟臉的表演,顯示我們的工作彈性越大,越受客戶的愛戴。業務處~讚啦!」


二、當尾牙成為職場外的另一個角力競技場

當尾牙由基層員工負責這件事,徹底被合理化之後,像小琪領獎還要背出SOP,只能算是基本款了,更多部門尾牙表演活動時的水準、動用的資源,就常常成為公司內部的另一個角力競技場。業績做輸就算了,連尾牙表演也輸人,主管在公司可就別想翻身了。

這幾年尾牙的發展,已經畸形到演變成一部討好主管祕訣的教戰守則。我還看過連拱老闆加碼尾牙獎金,都還要懂得揣摩老闆有沒有心理準備,因為如果老闆私下掏腰包,或是半強迫地被起鬨,那麼,尾牙主持人就要小心會黑掉。

尾牙本來就是老闆要宴請員工,怎麼反而顛倒過來,員工要扮成粉紅豬,被拍照、上傳,卻不需要心理準備,也不用管他們是不是被強迫,但老闆加碼獎金就得小心揣摩。如果這不是奴才,什麼才是奴才?


三、強制娛樂,讓人更賭爛

我曾經聽過一位在公務機關的大老,反對簡化尾牙表演的謬論:「我們不是辦『尾牙』,我們是吃『春酒』,春酒的性質是一場『同樂會』,而且我們可不像外面唯利是圖的賺錢公司,是個溫馨的大家庭。大家都是一家人,表演個幾分鐘,自娛娛人,也很不錯呀!」

這位睜眼說瞎話的大老口中的「同樂會」,都是新進員工負責表演。年資五年以上的,就有豁免權,還可以當貴賓,看菜鳥們「綵衣娛親」就好,所以尾牙是做為檢測職場冷暴力最好的快篩試劑。而這個單位都可以把大家應該一起參與的「同樂會」,讓菜鳥一肩扛起了,那麼,我們不難想像在平常執行任務時,主管卸責、壓榨的態度,將會是多麼醜陋。

很多朋友問起我在外商企業的經驗。為什麼外商公司在辦凝聚「團隊向心力」(team building)活動的時候,大家都可以玩得盡興、愉快,而且效果又好,因為這些team building的遊戲,若換在他們公司,不知道是大家覺得太幼稚,還是無聊、老套,員工們總是興趣缺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答案很簡單,因為外商公司的team building一定是辦在上班日,不會用到假日或下班時間。大家可以暫停一天的業務,哪有不開心的道理。強摘的果子不會甜,再怎麼有趣的活動或聚餐,若占用了你的下班時間,卻說是要「同樂會」,以及培養團隊感情,這只會讓你更賭爛吧。


四、勞動意識的照妖鏡

吃尾牙算上班嗎?當然是!尾牙都辦在晚上,不然就是在週末,這都是員工的下班時間,所以參加尾牙絕對是一種變相的加班。我曾任職的外商公司,尾牙雖然都在週末,但是參加的員工,都有幾千元的「參加獎」,而這是給員工的最基本的時間成本。

何況在歲末年終,會計部要關帳,各個部門有一堆專案要結案,基層員工們卻還要費盡心思,每天上班時抽空選曲、編舞,下班後再至少加班一小時以上來排練,就算同事再有才華,再怎麼喜歡表演,尾牙表演也絕對是個沉重的負擔。難怪最近有個營造業的朋友跟我說:「我明年一定要找個可以幫我們部門搞定尾牙表演的員工!」

實際上勞動部已經認定,下班時間,全體員工都要參加的尾牙,依法,老闆應該發加班費,就算廣大的上班族不敢向老闆爭取,但你如果是懂得精算成本的主管,應該算得出來吧。

政府都規定吃尾牙要付加班費了,現在勞動意識抬頭,如果員工要求為了尾牙表演,而練習了好幾個月的加班費算下來,公司到底該支付多少錢。而舞台表演本來就是一種昂貴的高度專業,同事們為了戲劇效果,在舞台上犧牲的形象,更是難以用價格來衡量。

尾牙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主管和公司的勞動意識。


五、真正的尾牙,該這麼做


1.尾牙表演:

尾牙的初衷是老闆為感謝員工所設下的宴席。尾牙的客人是員工,主人是老闆,老闆當然應該要「以客為尊」才對。

如果你是服務業,那麼,尾牙更是老闆招待員工,以身作則的好機會。如果老闆連員工都招待、服務不好,這家公司對外的服務,一定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我把尾牙表演分成五個等級,你可以用這個等級來幫老闆的服務態度打分數。如果你是老闆,這幾個等級也供你參考,看看你提供了哪個等級的服務。


(1)好好抽獎,吃頓飯,省錢省力省表演 ★★★★★

不用解釋了,這是最理想的尾牙,五顆星。


(2)主管親自演出 ★★★★

尾牙是老闆宴請員工的場合。如果要看表演,當然是要主管們親自表演,最有誠意。

如果想節省開銷,那就召集公司的所有主管,一起為全體員工先做一次示範演出吧。這不但能樹立今後表演的水準,也不會影響同仁們的工作效率。

而且當老闆、主管的,平常在言語上對基層員工一定多有得罪,這時裝瘋賣傻,娛樂下屬,也不妨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賠罪一下,保證大家都開心。


(3)禮聘商業表演 ★★★

不想自己犧牲形象,又想要熱鬧看表演,當然要交給專業的來!


(4)重金懸賞員工的家人表演 ★★

如果老闆心疼大把鈔票要花在商演,但又叫不動主管下來表演,那麼,重金懸賞員工的家人才藝表演,也是個折衷的好做法。

有些員工的小孩參加樂團、街舞,或是有學魔術,而剛好魔術比賽前需要有個舞台來練練膽,那這機會剛好。但即使不是找專業的商演,也請記得,表演本身就是一項昂貴的高度專業,一定要準備一個不失禮數的紅包。

得罪下屬不要緊,千萬別讓員工的家人,在這次的表演中,看清你是個貪小便宜的慣老闆。


(5)只要員工表演,就是最差的一星 ★

有的稍微良心發現的老闆為了省事,心想包個小紅包,以打發上台表演的員工。其實不管給員工多少錢,台上幾分鐘,台下練習所付出的時間、心力,絕對都會讓大家認為這個紅包不符合行情。既然很難精算時間成本,乾脆就不要叫員工表演。

如果你還是想維持現狀辦尾牙,也請別再講尾牙可以「增加團隊向心力」、「展現才華的機會」這些讓人越聽越火大的幹話了。


2.尾牙獎品:

我從來就記不得哪一年看到什麼精采的尾牙表演,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哪一年抽到了幾萬元的大獎。可見尾牙的重點,其實就在獎品。


(1)獎品用現金最實在

每年尾牙,我都會看到有女性主管把用不著的化妝品,不知是血拼買來,還是夜市買到的仿冒名牌包,當作禮物捐出。如果你打算這麼做,請千萬不要具名。

在你的眼中,員工雖然卑微,但並非無知,送這樣沒誠意的禮物,絕對會讓你惡名昭彰。

腳踏車、平板電腦雖然是好東西,但你可以看看每年尾牙後,二手拍賣為什麼這麼熱絡,因為大部分抽到的大獎,都不是大家的需求,所以,還是現金或禮券最實在。


(2)早鳥紅包

尾牙不僅要表演,還有一籮筐的爛事,更糟糕的是,長官不知又要致詞到什麼時候,才讓我們開動,所以尾牙越來越像婚禮,大家總是把到場時間直接延後一小時以上再進場。

為了挽救這個頹勢,以前我們公司非常有誠意的推出「早鳥紅包」,如果員工提前半小時以上到的,當場就可以抽幾百元的小紅包。這個誘因雖然不起眼,但卻讓我感到相當窩心。

如果剛好老闆或福委會今年有心要改變尾牙的風氣,這一定能讓大家感受到誠意十足。

取消畫蛇添足的幾分鐘員工尾牙表演,不僅能減輕同事們不必要的壓力,更是一種真正凝聚部門向心力,讓員工有感的關懷文化。

希望今年的尾牙,我們都能回到那淳樸年代的優良「傳統」:不再為了上台緊張,也不必為了加班排演而煩惱,能夠安心作客,享受老闆為了感謝我們一年辛勞而擺下的豐盛宴席。

(本文選自林煜軒博士《職場冷暴力》,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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