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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艾迪了結》:你就是那個同性戀嗎?

2019-05-16 13:04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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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杜瓦.路易


我的童年沒有任何快樂的回憶。我不想說在那些年裡,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快樂或喜悅。只是,痛苦是全面性的:凡與痛苦體系不合者,都會被痛苦加以消滅。

走廊上出現了兩名男孩,第一個男孩身材高大,一頭紅髮,另外一個身材矮小,而且有些駝背。高大的紅髮男孩對我吐痰說,吞下去。

痰在我的臉上慢慢滑落,黃黃的,黏黏的,就像堵在老人或病人喉嚨裡,令他們的喉嚨不斷發出聲響的黏液,氣味強烈令人作嘔。這兩個男孩笑聲尖銳刺耳,看,這狗娘養的把它吞下去了。那口痰從我的眼睛向下流到我的嘴唇,然後流進嘴巴。我不敢擦掉痰。我本來可以這麼做的,只需要用袖口一抹。只需要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一個小小的動作,便可以讓痰不致與嘴唇接觸,但是我沒這麼做,因為我害怕他們會因此覺得受到挑釁,也害怕他們會因此更加不爽。

我從沒想過他們會這麼做。然而,暴力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簡直是家常便飯,這可以一直追溯到從我有記憶開始,我便看見過我那醉鬼老爸在咖啡館門口和其他醉鬼互毆,打斷他們的鼻子或牙齒。只因為那些被毆打的男子猛盯著我媽看,而我爸則在酒精催化之下暴跳如雷,你以為你是誰?竟敢這樣盯著我老婆看,臭癟三!雖然我媽試著安撫他,別生氣,老公,別生氣。但她發出的種種抗議都無人重視。直到最後,我爸的夥伴不得不出手干預(這就是朋友間的原則,也才能看出誰是真正的朋友,是「好夥伴」),他們會為了拉開我爸和對方而加入戰局,不過此時,那個滿臉醉意的倒楣鬼已渾身是傷。我也記得以前我家的貓剛生完,我爸便把那些剛出生的小貓全裝進超市塑膠袋裡,然後對著一根水泥柱邊緣猛砸,直到袋子裡充滿血水,且不再有貓叫聲傳出。我也見過他在院子裡割開豬喉,喝下還溫熱的豬血,那是他為了製作豬血腸而放出來的豬血(他的嘴巴、下巴、T恤上都是血),這才是最滋補的,直接從剛剛掙扎完累死的畜生身上流出來的血。在我爸割斷動脈血管時,那瀕死的豬叫聲可是大到全村都聽得見。

十歲時,我剛上初中。他們出現在走廊上時,我並不認識他們。我連他們的姓名都不知道,但這很不尋常,這所學校學生人數不到兩百人,通常每個人很快就互相認識。他們的步伐很慢,臉上露著笑容,沒有散發出任何攻擊性,以至於我一開始以為他們是來和我互相認識的。但這些高年級生為什麼要主動來和我這個新生說話?下課時的操場,其運作模式在全世界都一樣:高年級生從來不會和低年級生混在一起。我媽在談論工人的時候總說:「我們這些小人物,沒人會感興趣,尤其是那些大爺。」

在走廊上,他們問我是誰,是不是就是那個叫貝爾格樂的傢伙?大家都在談論的那個傢伙?然後他們對我提出的質問,讓我在接下來的數月、數年都一直不斷重述:

你就是那個同性戀嗎?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們已經把這句話烙印在我身上了(只有以前的古希臘人,才會用燒紅的鐵片或是刀子在對群體有危害的異常人士身上留下記號)。我完全不可能擺脫這記號。而穿透我整個人的,更是驚愕,即使這不是頭一回有人對我說出這樣的話。畢竟,人從來不能習慣於惡言。

這是個無能為力的感覺,失去平衡的感覺。我笑了──而「同性戀」這個字眼嗡嗡作響著,在我腦中爆裂,以我的心跳速率在我體內搏動著。

我那時很瘦,他們一定是評估過,認為我自衛能力薄弱,幾乎不堪一擊。在那個年紀,我爸媽經常叫我「紙片人」,而我爸總一再開著那個相同的玩笑,你可以從海報後面穿過去而不會讓海報掉落。在村子裡,體重是個價值特徵。我爸和我兩個哥哥都是胖子,家族裡好幾位女士也一樣,而且大家很自然地認為「千萬別讓自己餓死,餓死絕對是種病」。

(一年後,因為受夠了家人老挖苦我的體重,我開始增重。我會在放學時買洋芋片,用的是我姑姑給的錢──我爸媽沒辦法給我零用錢──然後努力填充自己。在這之前,我一直都拒絕吃我媽所準備的過於油膩的餐點;精確地說,我是害怕變成我爸和哥哥們那樣。但這樣總會惹惱我媽,吃了又不會塞住你的屁眼──突然間,我無論到哪裡,總會把能吃的都吞下肚,就像蝗蟲過境那樣,讓整片的田野瞬間消失。所以不到一年,我重了二十多公斤。)

他們先用指尖推我,動作不是太粗魯,臉上仍帶著笑意,吐出的痰仍在我臉上,接著越來越用力推我,直到我的頭都撞上了走廊牆壁。我什麼話也沒說。他們其中一人抓住我的雙臂,同時另外一人不斷用腳踢我,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越來越認真扮演他的角色,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專注、憤怒,越來越充滿恨意。我忘不了踢在我肚子上的每一腳,我的頭碰撞到磚牆所引起的疼痛。人通常不會去想這種事,像疼痛以及身體因內外傷而突然嚴重不適的這類事情。一般人會想的是(我的意思是,在這樣的場景裡,透過外在的視角)羞辱、不解、恐懼,但是不會想到疼痛。

我肚子挨的每一腳都令我窒息,呼吸極不順暢。我盡可能張開嘴巴讓氧氣灌入,我鼓起胸膛,但空氣就是不願進入;感覺像我的肺部突然充滿濃稠的汁液,裝滿了鉛塊。我覺得肺部好沉重。我的全身顫抖,彷彿不再屬於我,不再回應我的意志。就像一具擺脫靈魂的衰老軀殼,在被靈魂拋棄後,拒絕聽命於靈魂;此時,身體成了負擔。

他們笑看著我因為缺氧而漲紅的臉(這是庶民階層的天性,是愛笑的老百姓的單純,他們都是「樂天之人」)。我也出自本能地雙眼泛了淚,視線已經模糊,就像被自己口水或食物噎住時那樣。但他們不知道我的流淚是因為無法呼吸所致,還以為我在哭。他們就是等不及要看我哭。

他們靠近我時,我可以感覺到那呼吸的氣息,聞起來像是腐敗的奶味,也像死掉的動物。他們的牙齒和我的一樣,很可能從來沒刷過。村裡的媽媽們對於孩子的口腔衛生不是很在意。因為看牙的費用太貴,而缺錢,最後往往變成不去看牙的主要原因。那些媽媽們總說:「反正,人生裡有更重要的事。」如今,因為我家人這樣的掉以輕心以及我所處的社會階層,我仍必須付出疼痛難耐的代價,往往夜不成眠。而我一直等到多年以後抵達巴黎,在師範學院的同學們問我:「為什麼你父母沒有帶你去矯正牙齒?」時,我撒了謊。我回說,我父母都是有點不拘小節的知識分子,他們只在意我的文學根基是不是紮實,以至於偶爾會忽略了我的健康。

在走廊上,高大的紅髮男生和矮小的駝背男生吼著。他們的辱罵緊接著拳打腳踢而來,伴隨著我的沉默──總是這樣千篇一律:死娘炮、同性戀、死玻璃、娘娘腔、臭娘們、基佬、蓮花指、查某體、偽娘、肥姨娘、人妖、死變態,或是同志、酷兒。有幾次,我們在擠滿了學生的樓梯上碰見,或是在操場的某處,他們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揍我(他們沒那麼蠢,否則會被退學),於是只對我咒罵一聲,便能讓他們心滿意足了。他們就罵那麼一聲「死同性戀」(或其他字眼),雖然沒有人會在意,但每個人都聽見了──這是我猜的,因為我記得在操場或在走廊周遭所有人臉上浮現的滿意笑容,彷彿他們歡欣看見或聽見紅髮高大男孩以及駝背矮小男孩主持了正義,說出了他們每個人的內心暗想,並且在我經過時窸窣低語,而我總是會聽見這低語的內容,快看,他就是貝爾格樂,那個娘炮。



(本文選自艾杜瓦.路易《跟艾迪了結》,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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