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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中的女人》:妻兒的「主要世界」與祕密的「第二世界」

2019-01-19 12:42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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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性別研究先驅】蘿芮‧理查森博士(Dr. Laurel Richardson)


婚外情,讓男人同時掌控兩個世界

現今的女人成為第三者,不只因為想滿足自己的需要,也因為已婚男人需要。

事實上,第三者現象的普遍性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理解:如今她們有一種社會功用,就是為整個男性群體服務。

第三者普遍可得,這對男人來說有什麼好處呢?首先,當然是源源不斷地獲得新的性伴侶。

但是,除了性之外,對男人還有許多其他的好處。

擁有婚外情,給了已婚男人擁有親密女性友誼的機會,有一個人可以聽他們訴說委屈,有個安全的人選可以讓他們表現自己脆弱的一面。如果選的是個年輕女人,更讓他們有機會重返青春,還給了他們機會同時掌控兩個世界──妻兒的「主要世界」與祕密的「第二世界」。

令人吃驚的是,性滿足、自信心和權力等,正是女性運動過去所挑戰的男性特權。


流失特權的男人

女性主義對於經濟與社會產生了影響,過去男人僅僅因為「是男性」就享有的特權正在消弭。愈來愈多的妻子離家工作,在經濟上獲得與丈夫平等的地位,原本由男性制定家中規矩、掌管家庭財務分配的權力減少了。而在性方面,女人至少擁有了掌控自己身體的基本權利,甚至性侵害在法律上也被重新定義為符合女人的認定,是違背女人的意志,而不是違背男人的意志。

在人際關係方面,有更多女性公開表示她們偏愛女人的陪伴和交往,對於男人的看法、受男人所喜愛不感興趣。

在男人工作的機構,女性受雇成為男人的同事和上司。法律支持職場中的平等機會,並且將任何不受歡迎,語言或非語言表達的親薄視為歧視或性騷擾。全國的大學、研究所與職業學校不斷湧入大批女學生。

在政治和宗教方面,女人不僅成為候選人和教堂主事,而且女人關注的問題也被寫進了政綱、布道講稿與教會章程裡。

簡而言之,男人無論往哪個方面看去,都會發現原本自己直接就有特權的舊世界,正因女人的介入與女人的成功而瓦解。男人一直在失去男性特權,但是和單身女人在一起,可以重拾特權。

以往,男性群體一直享有比女人更多的社經權力,在美國,這些權力受到社會制度共同支持。但是如今,男人不斷在失去原本僅靠性別就能得到的特權。第三者現象幫助男人贏回了部分失去的陣地。

社會上有這樣一群女人是為男人帶來好處的,正如勞工會帶給工廠老闆利益,第三者族群可能僅會被當成為男人的現實而存在,就像短期工人和兼職工人一樣。


兩個被隔離的世界

如果第三者遭汙名化的情況減輕,就會有更多的女人考慮當第三者,不過,這並不表示這個角色是受到接納的。

第三者要完全受到寬恕是不大可能的,因為男人在婚外情中的權威,源自於這種戀情的祕密性以及其不為社會接受。對第三者的汙名導致了婚外情的祕密性質,也正是它給了男人掌控兩個世界的權力。

男人掌控著他的兩個世界,靠的是讓女人之間保持隔離,讓女人互把對方看成威脅,當作是與自己競爭同一個男人的對手。

被分裂之後,女人就被征服了。

儘管做丈夫的可能會經歷巨大的情感起伏與痛苦,但他確實既擁有妻小,又享有祕密關係。與此同時,妻子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在破敗的婚姻和離婚之間做出選擇。

如果妻子一直不知道丈夫出軌,她的痛苦或許可以最小化,然而,引起男人出軌的問題也就得不到解決,他很可能會有更多的婚外情,增加被妻子發現的可能。

假使妻子發現了丈夫的婚外情,並且成功地保住了婚姻,她的勝利也可能是在情感上空虛的。若選擇離婚,離開的時候,妻子很可能是情感上被榨乾,經濟陷入窘境的狀態。女人被設計進入一場彼此對立的局。

大體上來說,第三者現象的普遍將使這些情況保持穩定:男性的特權、異性戀關係的必要性、女性彼此間的不信任,以及在離婚時,伴隨著女性的社會、經濟等不利因素。第三者與情人建構的越軌世界終究沒那麼傷風敗俗。他們的婚外情關係,是在親身延續社會和文化中的男性特權高牆。

不過,並非所有的單身女性都會成為第三者來支持男性特權的延續。比如,有些第三者脫離了過往的身分,拒絕將來再走進同樣的角色。有些單身女性則是從一開始就拒絕成為第三者。


不依靠男人的生活

但是,一旦將已婚男人從戀愛的可選資源中剔除,男性人數便大大減少,單身女人不僅沒有結婚對象,連可以非正式約會的男人都沒有了。現實情況就是單身女人可能永遠無法結婚、再婚,或者再與男人產生浪漫關係。部分女人面對現實,開始不靠男人生活。


我三十五歲了,外面沒有我可以選的男人。不只因為男人不夠,素質也是問題。我得自己照顧自己。


一旦女人相信只能依靠自己,對於工作和親密關係的安排,可能會有新的改變。比如,由於沒有男人的經濟支撐,她可能得把事業當成重點,在工作上多花些時間和心力,並從事業上得到更多成就和滿足。


性的滿足

不過,正如男人長久以來就知道的,事業的成功與經濟的償付能力,並不能取代親密關係。如果沒有合適的單身男人,已婚男性又被排除在選項之外,那麼,女人要如何獲得性與情感方面的滿足呢?

其中一個選擇是:把自己的性需求當作純粹的生理需要,跟情感需求分開。雖然這對女人來說不容易,但是若能把想法和行動分離,就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分別尋得性滿足和情感滿足。

要滿足性需要,可以找床伴,也就是看似可以發生關係,但不適合做長期愛人的人。床伴可以是年齡、種族、階層「不適合」的男人、舞男,或者女人。

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主管與一個年輕士兵有了一段「二十分鐘的緣分」;一個異性戀女人「在同志酒吧跟一個拉拉走了」;一位三十五歲的老師去墨西哥旅遊時「和導遊睡了」。這些邂逅或許能讓女人覺得,她們對自己的性感受有了更強的掌控力。


我現在可以把性和愛分開了,以前我做不到。這是世界上最能令我解放的事了。我可以在發生關係的同時,不覺得自己的感情被綁住。我在性愛上更開放,但是情感上不那麼脆弱了。


但是,不管什麼樣的性邂逅,無論和誰發生關係,都是要花時間、心力的,而且有健康、身體和情感上的風險,所以有些女人藉著性幻想和自慰來滿足需求。

現今文化的某些方面認可女性進行自慰。關於這一點,掛在牆上的男性雜誌和月曆,教女人如何自慰、匯整了女人性幻想的文章,以及關於自慰高潮的速度和強度的研究等足以證明。女人可以閱讀或想像性邂逅的場景,並經由自慰獲得高潮。

一個女人半認真地把她的按摩棒擬人化,她說:


「托尼」在我需要的時候總是在。我只要把他插上電源,我準備好時,他也同時準備好了,用不著來那套「我得先討好男人的自大心理,他才能上」。


並非所有女性都會固定找床伴或者以性幻想來滿足需求。對一些女人來說,性欲和親密情感的分離,可能轉化為完全或近乎完全的禁欲,包括自慰也不做。

儘管如今人們認為女人應該有需要滿足的性需求和性衝動,但是,許多女性不是沒有這種衝動,就是非常無規律且不頻繁,性愛對她們便沒那麼重要。畢竟,大部分女人都是被壓抑著性欲成長的,在她們眼中,禁欲被看作有一些正面效應。


我禁欲已經有幾年了。性愛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性的重要性是被誇大了的。在沒有性生活的情況下,我有更多時間給自己,也有更多時間放在我重視的事情上。

我發現禁欲讓我更能體驗其他方面的感官享受。我愛游泳,很喜歡皮膚在水中的那種感覺。


這些性方面的選項在多數女人看來是黯淡蒼白的,不過,也可以把這些選項看作是暫時的,在找到合適的戀愛關係之前打發時間,而非永久,做出這些選擇就變得沒那麼困難。

在這個「暫時的」階段中,女人在行為上把「性」與情感的親密分開,也許對於和其他女性、家人的相處,會帶來一些正面影響。


其他親密情感的來源

如果女人在非浪漫的人際關係中能獲得情感滿足,那麼與女性朋友相聚或者同住,就可以成為優先選項。女人可能會把其他女性當作取暖、感受溫柔和友誼的主要可靠來源。

單身女人也可能會尋找別的親密情感來源──

她們可以重新投入舊有的家庭角色中,比如當個「好阿姨」、「寵孩子的奶奶」,在大家庭中尋求有意義的親屬關係,同時也給了年輕一輩非主流生活方式的示範。

或者,單親媽媽可以把找對象和挽留感情的時間,轉而花在自己的小孩身上,孩子可能會帶給她溫暖和陪伴的回報。

更進一步地,就是靠收養或人工生殖來擁有孩子。在我們的文化發展過程中,性與婚姻愈來愈分開。透過分離性愛、生殖和婚姻,女性或許正在創造關於性與家庭的嶄新定義。


平等關係的基礎:自由與安全感

但是不管怎麼說,極少有單身女人可以靠工作、朋友、臨時的性邂逅、性幻想、家庭,或者其中某幾項,完全取代性愛。

人的情感需求太深奧,文化規範太強大。人是不斷在經歷社會化的,而且社交安排太以異性戀關係為中心,使得大多數沒有男伴的女人很難感到自己「有魅力」、「有價值」,或者「正常」。

由於社會上單身者的比例女多男少,因此,女人的選擇並不樂觀,有許多人還是可能會成為第三者。

不過,最有意思,卻也最給人希望的一點是:

拒絕再當第三者,接受「我可以終生不和男人有浪漫關係」的女性,將來再進入兩性關係時,最有可能與男性建立誠實、平等的關係。因為她們在經濟和心理皆獨立於男人之外,不需要湊合,不會妥協去接受一種不符合理想的狀態,不接受退而求其次。這些女人是以真正平等的個體姿態,進入兩性關係。

她們沒必要再當「尋找一段美好戀情卻陷入欺騙」的新時代第三者了,因為她們本身已擁有許多現代女性所追尋的──自由與安全感。



(本文選自《夾縫中的女人》,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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