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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被人類發現

2018-01-16 13:29寶瓶文化

本篇作品為真食物見的1728分之一。
本篇作品為真食物見的1728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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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樹

我做的第一個微花園完成不久,家裡就來了客人。她湊近看這個小小的花園,我打開微花園的燈,光線映在她臉上,我更覺得她長得太書卷氣了。她開心起來:「我要是能變小就好了,真想在裡面喝茶!」

我遞了一把小銅壺給她,「你是微花園的第一個客人,讓你澆澆花吧。」

小銅壺比手小多了。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指尖輕輕捏住銅壺把,探入微花園的陽台,

「這些多肉都是真的嗎?」

「都是真的,你要是進得去,就能泡桂花茶和迷迭香。」

「我要澆花啦……奇怪,水怎麼出不來?」我接過銅壺,往壺裡吹了口氣,拎著壺把傾斜向前,壺嘴慢慢冒出來一滴微小水珠,水珠顫顫地黏在壺口,漸漸變大,終於滴了下來。

「你記得艾莉緹他們一家喝茶嗎?那個茶壺倒出來的,就是這樣的。」

艾莉緹是《借物少女艾莉緹》裡的角色,小小的人,住在我的微花園剛好。

「『不能被人類發現,是我們生存的定律。』那些生活在人類周圍的小人們,恐怕還不知道,有人悄悄為他們製作了溫馨的廚房,可愛的花園,而這樣的世界,只有手提箱那麼大小。更為驚奇的是,裡面的多肉都是真實的。雖然小人們知道,多肉長大以後,這個微型花園恐怕都不夠大呀。」

這是微博裡的朋友「設計目錄」看到我為艾莉緹製作微花園後寫的。她看到的圖,有我的貓莫愁陪著多肉微盆栽,有黃銅小花壺,壺裡插著繁縷、星星草和凋謝的紫弦月。香港作家張心曼在微博上留言:「草堂春睡足,窗邊日遲遲。」這裡的「睡」,當然是說我家莫愁;牠躺的地方,夕陽餘暉暖暖地灑落。

第一次看宮崎駿作品,是《神隱少女》。印象最深的,不是湯婆婆的浴場、愛哭的巨嬰,或者各種神明鬼怪,而是千尋眼裡湧出大顆淚珠,火車駛過大海,琴聲淡淡,小夥伴們圍坐爐火邊低頭紡線。《天空之城》裡,小男孩的屋子破破的,在很高的地方,最頂層的小閣樓。男孩每天起來爬到屋頂餵鴿子,迎著陽光吹小號,然後準備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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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物少女艾莉緹》改編自英國兒童文學作家瑪麗.諾頓發表於一九五三年的代表作《地板下的小矮人》。在某些鄉村地區,人類只要有東西忽然間不知去向,就會認為是迷你的小矮人借走了。這種可愛的誤會讓人產生了世界上存在小人族的想像。

創作微花園之前,我為《初夏的味道》製作過六支極細的紅胡桃木勺與刮刀。拍照那天,我把木勺放在左手指尖上,右手端著相機。一陣風吹過,指尖微微一抖,木勺滑落,恰好落入露台木甲板縫隙,再也找不到。還有幾次,做好的小花盆和小杯子不知怎麼就消失不見了,微博上的朋友們總會說:「哈,被小人借走了吧。」

以前,我只創作比例是十二分之一的袖珍場景,為了可以永久收藏,有不少物件都必須用合成材質製作。《初夏的味道》中,廚房窗台上那枝粉色玫瑰,用了日本樹脂黏土,廚房裡打蛋的大碗,用了軟陶,表面處理成瓷器質感。看過《借物少女艾莉緹》後,我總幻想著有一天會遇見艾莉緹,可以送她一座小花園。我開始嘗試用各種真實材質製作微花園裡的一切。為了艾莉緹能呼吸到植物釋放的氧氣,我在露台上培養了許多一點點大的小多肉,還燒了一些迷你陶盆。天氣好的時候,我把培養多肉的淺木盒放在露台上晒太陽。放木盒的位置,就在我釘的花園長椅上。這也是鄰居小貓最喜歡待的地方,牠每天上午都在花園椅上伸展四肢,玩滾來滾去的遊戲。我晒多肉時,小咪會跳上花園椅,低頭輕嗅。我摸摸牠的腦袋,對牠說:「拜託你啦,幫我看著哈」。小咪半躺在花園椅上,看著我,輕輕搖幾下尾巴。一分鐘後,我再回頭看,牠已呼呼大睡。

鄰居小朋友在露台上騎兒童腳踏車,看到我跟小咪說話,他很是好奇。「小林叔叔你跟貓咪說什麼啊?」

「我叫小咪幫我看著,不要讓小鳥啄我的花。」

「那牠聽得懂嗎?」

「聽得懂的,你阿嬤也經常跟牠說話呀。」

鄰家阿姨的確經常跟小咪說話。當時小咪陷入三角戀。有一隻大白貓每晚穿簷走壁來向小咪求愛,鄰家老先生常常拿著棍棒衝出來驅趕。大白貓照樣在屋簷守候。小咪不喜歡大白貓,牠愛上了一隻文弱膽小的小花貓,每天翻牆去找牠。鄰家阿姨常常一邊泡茶,一邊勸小咪:「你不要老是去找小花貓,牠又不愛你,你怎麼老找牠?」

完成陽台微花園那天,我在露台上拍微花園夜景,大白貓突然從棚頂跳下,肥胖的身體砸出一聲響。

那天小咪不在,我對大白貓說:「牠今天不在,你明天再來吧。」

白貓沒有離開,牠慢慢走近微花園,在半米之外的距離停下來。

「你喜歡嗎?要是看到小人族一定要告訴他們這裡有小花園啊。」

白貓靜靜地看了很久,然後躥上木棚,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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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選自西樹《小小小生活──袖珍,貓,致消逝的年代與記憶》,寶瓶文化)

西樹

中國廈門人,專職袖珍創作者。已完成作品有《寮房》、《山寺廚房》、《霸王別姬》、《老巷舊夢》、《夏》、《虎歲》。其作品曾在東京、大阪、台北、香港、北京、上海等城市展覽,在微博等媒體上擁有數量龐大的粉絲。2017年其作品紀錄片《細刻神工》在中央電視台探索發現頻道《手藝》第七季中播出。

【個人微博】http://tw.weibo.com/xishu007

寶瓶文化

寶瓶文化成立於2001年,以最旺盛的企圖心在出版市場出發,「把事情做大」是寶瓶創社的信念。十多年來,寶瓶用心深耕優質的華文創作作品,醞釀文學的夢想,堅持作夢的權利,尤其在自己的這片土地上。我們堅信,編輯最重要的工作是發掘好的創作人才, 是看到那些蠢蠢欲動正待琢磨的創作靈魂,把機會製造出來,讓新人可以伸手探出去----探觸那原以為觸及不到的未知美麗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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