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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故鄉透視/讓自己成為「他者」

2017-12-05 15:23聯合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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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幸君/文】

恬靜壓抑,敘事者娓娓道來如同透過一層層薄紗雲霧裊然,卻令人不禁為之傾倒著迷想更深入一探究竟。我對Kazuo Ishiguro(石黑一雄)的這些印象不少是來自他的《長日將盡》(1989)。在看完了《別讓我走》(2005)的最後一段,心中久久不能平息,那不是什麼餘音嫋嫋蕩氣迴腸的感覺,而是一種陷入黑暗深淵無法自拔的恐懼與撼動,凱西的獨白成了暗夜天際裡一抹揮不去的存在。過去看石黑一雄的《群山淡景》(1982)《浮世畫家》(1986)甚至連拿到英國布克獎的《長日將盡》即使感人卻都能讓我置身事外,停駐在讀者的安全領域裡。直到經過了《別讓我走》,我恍然驚覺那些滿街尋找自己的「possibles」,來自海爾森的孩子們其實就是我們現今社會的寫照時,自此以後石黑一雄的名字在我心中便無法抹去。

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訊息傳開之後,從十月五日晚間到翌日,石黑一雄的得獎理由、文學特質以及貫穿石黑文學世界核心元素的介紹,分別佔滿了日本各大新聞媒體幾個不同的版面。在日本經濟新聞的電子報中出現了這個標題:「記憶中的日本孕育出世界文學」,這讓我充分理解了日本當下對於石黑一雄得獎的反應。夾雜在百花爭妍卻簡潔嚴謹的報導裡,石黑文學中的「日本」元素再度成了探討的焦點。不管是他小時候喜愛的電影巨匠小津安二郎,還是開啟石黑「日本」想像的文豪谷崎潤一郎,過去石黑在訪談中提及日本的發言都再度被引述而躍上版面。這個出生在日本長崎,五歲就隨家人移居海外近三十年不曾再訪的作家,不但因其與日本的淵源讓日本許多人對他這次的得獎都感到與有榮焉,也讓原本期待村上春樹拿下獎項,在得獎名單出爐前蓄勢待發的書店都跌破眼鏡,使得得獎公佈當晚湧進書店的群眾一書難求,連出版商家都措手不及在事後趕著緊急增刷。對日本而言,二O一七年諾貝爾文學獎落在日裔英籍作家石黑一雄的身上,卻是種始料不及的意外與驚喜。

一直以來,無論是日本的研究出版或是國外訪談,石黑一雄每每遭遇的問題就是他作品中的「日本」元素,以及他在英國與日本之間那種分界不清的狀況。尤其是石黑早期以日本做為背景設定的《群山淡景》和《浮世畫家》中對日本的想像到底是從何而來? 其中虛實交錯的「日本」究竟對石黑的意義何在? 評論家們刨根究底就想揭開石黑文學的謎。有趣的是,二O一一年先後在日本出版的兩本石黑文學的專書,都可說是從這些疑問出發並不約而同的以「無邊界」或是「無國籍」來彰顯石黑一雄的文學世界。然而儘管如此,石黑一雄曾在某次訪談中坦言,他剛開始的兩部著作之所以能在英國備受矚目或許是因為他的日本背景與日本書寫。不管願與不願,與之糾結揮之不去的國族認同,有時候竟也成了他步入文壇推波助瀾的幫手。

之於一個作家,究竟國族認同是否重要? 又或許換個方式想:對於文學作品來說國族認同究竟是什麼? 若是近現代文學中的「小說」形式跟國家體制本就是一種密不可分的共犯關係,那麼石黑一雄對自己的文學秉持著不具特定民族或國家認同色彩,維持其文學普遍性的堅持是具有其重大意義的。比起選擇日語書寫的李維英雄,用德文創作的多和田葉子,或者如米蘭昆德拉因逃亡至法國得以法語出版自己的著作,相較之下,石黑一雄與其說是執著於突破疆界,不如說是讓自己成為「他者」在創作時遊走於疆界邊際,如同小說《別讓我走》中的主角們在永無歸屬中尋找自己的「possibles」(中文譯本翻為本尊),在得知自己是永遠的「他者」時, 才能觸碰到真實的自我一般,石黑文學所貫徹的「他者」書寫,讓作品擺脫了疆界的束縛,不管故事發生在日本還是英國,在上海還是在某個不特定的虛構場所,都能與讀者的現實接軌,而這驚人的創舉將使石黑文學無所取代。

蕭幸君

現任東海大學日本語言文化學系助理教授。因太宰治《人間失格》踏入日本文學,從谷崎潤一郎研究起家,源氏物語是最愛,近來喜歡表象文化研究,次文化研究。

聯合文學

《聯合文學》發行海內外,每期均以抓住社會脈動製作專輯,並選載中外經典名作及國內知名作家創作作品,《聯合文學》除努力經營文學園圃外,對藝術、電影、演講、表演、各式活動、均不遺餘力參與贊助及主辦,我們期使雜誌立體化、文學生活化,因為文學是我們心靈的語言、人類的心聲、歷史的紀錄、社會的寫照、也是生活的反映、更是藝術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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