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的硬核之旅

【秋天／摘自四川人民出版社《古人這樣過日子》一書】

特立獨行的徐霞客給人的印象，似乎總是一個風塵僕僕、獨自趕路的背影。其實，徐霞客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出遊時，他往往會做好旅遊攻略，帶上一兩個隨從或同伴。早期，徐家還沒徹底敗落的時候，徐霞客的身邊也有僕從照料，幫忙挑行李。但隨著家道中落，徐霞客的旅途也越來越艱苦，同行之人常因為受不了苦而退縮─《徐霞客遊記》中不止一次記載僕人逃跑。

徐霞客的旅程，竟然讓吃慣了苦的僕從都難以忍受，這究竟是怎樣的「魔鬼之旅」呢？

如果不遇上什麼大事，他的行程安排通常是這樣的：「從一奴或一僧，一杖、一襆被，不治裝，不裹糧；能忍饑數日，能遇食即飽，能徒步走數百里…」

在行旅途中，徐霞客遭遇過5次強盜、4次斷糧，還險些喪生虎口、被巨蟒咬傷、被盜賊砍殺；差點被湍急的水流捲走，差點從結冰的陡崖上墜落，差點因山洞中渾濁的空氣而窒息…

正可謂「死亡如風，常伴吾身」，這樣的硬核之旅，一般人很難消受。

與其說徐霞客是旅遊，不如說是科考。

遊山，不吟風弄月，而是攀高測算。以黃山為例，當年它只是一座人跡罕至的荒山，徐霞客卻在丙辰年(1616年)二月與戊午年(1618年)九月兩次來到這裡─如今的景點「光明頂」和「僧坐石」都是由他第一個發現並記錄的。

關於黃山，一直都有哪個才是第一高峰的爭議：海拔約1864米的蓮花峰，因環繞其周圍的玉屏、蓮蕊、鼇魚諸峰海拔均在1700米以上，所以峰高不顯。而在其東面的天都峰，雖然海拔沒有那麼高，但因為四面臨空，卓立天表，容易造成視覺誤差。因而，遊人往往以為天都峰最高。但徐霞客用目力測算結合腳力驗證，得出蓮花峰才是黃山第一高峰的結論，這一論斷與現代科技監測手段得出的結果一致。

玩水，不對酒當歌，而是追根溯源。在沒有現代地理學測繪手段的年代，徐霞客「北歷三秦，南極五嶺，西出石門金沙」，終於勘察出金沙江才是長江的源頭，實實在在地推動了中國地理學的發展。1978年，國家派出考察隊，確認長江的正源是從唐古拉山主峰各拉丹冬發源的沱沱河。

「鑽洞」就更令人震驚了。徐霞客曾經考察過100多個石灰岩洞，雖然僅憑目測，但他的許多記錄結果後來都被證實基本正確。透過長期細緻的觀察，他還指出岩洞的出現是因為流水侵蝕，這也點明了鐘乳石的成因。在徐霞客去世100多年後，歐洲人才開始考察石灰岩地貌。法國的洞穴聯盟專家讓‧皮埃爾‧巴赫巴瑞曾盛讚徐霞客，稱其為早期真正的洞穴專家。

除此之外，徐霞客還積累了許多資料：各地的氣象物候、雲南蒼山的雪線、手繪地圖、礦產和岩石形態等。強盜、猛獸、斷崖、激流，都擋不住徐霞客的前行之路，反而把他鍛鍊成了一個全能的旅遊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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