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盜

圖/謝馭飛
圖/謝馭飛

【平林月/摘自《台港文學選刊》2021年第1期】

老城區和租界之間那塊地,是天津衛最野的地界,人頭極雜,邪事橫生。20世紀20年代,這裡一處臨街小屋裡,來了一對青年男女租房結婚。新床新櫃,紅壺綠盆,漂漂亮亮地裝滿一屋,大門外兩邊牆垛子上還貼了一對大紅喜字。結婚轉天一早,小兩口就出門上班去了。鄰居也不知他們姓甚名誰。

事過三天,小兩口去上班不久,忽然打東邊飛也似的來了一輛拉貨的平板三輪。蹬車的是個老頭子,骨瘦肉緊,皮黑牙黃,小腿肚子賽兩個鐵球,一望便知是個長年蹬車的車夫。車板上蹲著兩個小子,全是十七八歲,手拿木棍、板斧和麻繩。這爺仨面色都凶,看似來捉冤家。

老頭子把車直蹬到那新婚小兩口的門前,猛一剎車,車上倆小子蹦下來,奔到門前一看,扭頭對那老頭子說:「爹,人不在家,門還鎖著呢!」門板上確是掛著一把大洋鎖。

老頭子登時火冒三丈,眼珠子瞪得全是眼白,腦袋脖子上青筋直蹦,跳下車大罵起來:「這不孝的禽獸,不管爹娘,跑到這兒造宮殿來了。小二、小三,給我把門砸開!」

應聲,那兩個小子掄起板斧,把門鎖砸散。房門大開,一屋子新房的物品亮在眼前。老頭子一看更怒,手指空屋子,又跳又叫,聲大嚇人:

「好啊,沒心沒肺的東西!從小疼你、抱你、餵你、寵你,把你這白眼狼養活成人,如今你娘一身病,請大夫吃藥沒錢,你一個子兒不給,弄個小妖精藏到這兒享福來,你娘快死啦!你享福?我就叫你享福!享福!享福!小二、小三,站著幹麼?把屋裡東西全給我弄回家去!要敢偏向你們大哥,我就砸折你倆的腿!」

那兩個小子七手八腳,把屋裡的箱子包袱、被褥衣服抱出來,往車上堆。

鄰居們跑出來圍觀。聽這老頭子一通罵,才知道那新婚小兩口的來歷。這種連快死的老娘都不管的白眼狼,自然沒人為他出頭。再說那老頭子怒火正旺,人像過年放的火炮,一個勁兒往上躥,誰攔他,他准和誰玩命!

東西搬得差不多了,那兩個小子說:「爹,大傢伙抬不動,怎麼辦?」

老頭子一聲驚雷落地:「砸!」

跟手一通亂響,最後連玻璃杯子也打屋裡扔了出來,這才罷手。老頭子依舊怒氣難消,吼一句:「明兒見面再說!」便揚長而去。

屋門大敞著沒人管,晾了一整天。鄰居們遠遠站著,沒人上前,可誰也沒離開。都等著那小兩口兒回來有戲可看。

下晌,新婚的小兩口兒打西邊有說有笑地回來。到家門口一看,懵了。過去問鄰居,一直站在那裡的鄰居反而紛紛散開。

有位大爺出來說話,顯然他對這不盡孝心的年輕人很是不滿,對新郎說道:「早上,你爹和你兄弟們來了,是他們幹的。你回你爹媽那兒去看看吧!」

新郎一聽,更懵,忽然禁不住大聲叫道:「我哪還有爹呀!我三歲時爹就死了,我娘大前年也死了。只一個姐姐嫁到關外去,哪來的兄弟?」

「嘛?」大爺一驚。可早上的事真真切切,一時腦筋沒轉過來,還是說:「那明明是你爹呀!」

小兩口兒趕緊去報案。但案子往下足足查了十幾年,也沒找到他們那個「爹」。

天津衛的盜案千奇百怪,這一樁卻數第一。偷盜的居然做了人家的「爹」;被盜的損失財物不說,反當了「兒子」,而且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若是忍不住跟人說了,招不來同情,反讓人取笑,更倒楣。多損,多辣,多絕─多邪!

圖/讀者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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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精采文章請見《讀者雜誌》2021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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