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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南極

【喬木/摘自《看天下》2020年第14期】

2019年11月12日,中國探險家溫旭由智利出發,到達了南極洲的伯克納島海岸。他計畫用約80天的時間,拉著180多公斤重的雪橇,全程無助力、無補給,用越野滑雪的方式,單人穿越南極大陸。

1987年出生的溫旭,16歲開始登山,曾登上過30座山峰,爬過50多次雪山,大學期間,到達過北極點。2018年5月,溫旭登頂聖母峰,並於同年9月,徒步穿越格陵蘭島。為了穿越南極,溫旭和團隊準備了兩年。他挑戰的是一條從未有人完成的路線,從伯克納島北部海岸出發,抵達南極點,之後穿越橫貫南極的阿塞爾海伯格冰川,在羅斯冰架結束行程,全程2000多公里。如果完成,這將是南極探險史上一項新的世界紀錄。

每年的11月到第二年的1月是南極的夏季,也是科考、探險的黃金期。但溫旭的行李因被智利海關扣留,遲到了16天。原定為85天的行走時間,不得不壓縮為75天。

踏上南極洲的第一步,溫旭就明白,一場和時間的較量開始了。

羽絨服被風吹跑了

下飛機時是下午6點多,溫旭一眼看去,是一望無際的白。那是一個晴天,太陽懸在空中,他看到藍天和地平線在遠處交接。溫旭踩上滑雪板,拄著雪杖,拉著雪橇,嘗試走了起來。他沒走太久,一個小時後便停下紮營。溫旭找了塊稍硬的地搭帳篷。他用雪錐固定帳篷的幾個角,再用雪蓋上下擺,以防狂躁的南極大風掀走帳篷。

在南極,溫旭所有的家當都被裝在一個長240公分、寬60公分的雪橇上,雪橇總重180公斤,包括100多公斤食物、20多公斤汽油。在極地,每增加5公斤,探險的難度就會增加一個等級。溫旭的雪橇已經嚴重超重,連一雙襪子都無法再塞下。

在飛機上,溫旭就開始在心裡做計畫。他要牢記每一個物品的具體位置。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它會為整個行程節省時間和精力。這些本應該提前準備好,但出發計畫被打亂,讓溫旭的這次行程變得十分匆忙。

妻子虎姣佼擔任他的探險經理。一天的探險結束後,溫旭會用衛星電話和虎姣佼通話─彙報當天行進情況、身體狀態等,商量下一步的方案。他帶著一個GPS,衛星每10分鐘就會回傳他的一個點位。透過電腦,虎姣佼在北京的家中,可以觀測到溫旭的行進路線、速度,包括他所在位置的海拔,這也是溫旭將來申請世界紀錄時的憑證之一。溫旭每天還得給聯合冰川營地的探險保障團打一個衛星電話,必須是語音,而不能是信息。如果某一天沒有接到電話,救援團隊會在24小時後開始準備飛機,並在48小時後到溫旭所在的座標點救援。

11月13日,溫旭正式開始行走。他把一天的時間分為8段,行走1小時,休息10分鐘。第一天行走了15公里,這個距離低於計畫,讓他有點喪氣。經歷了行李風波,溫旭想盡快趕上行程,但南極依舊未向他展現出好客之姿。

行走第二天,午飯後開始起風了,天氣轉陰,天空一片白,看不見太陽,傳說中可怕的「乳白天空」來了。「乳白天空」是極地特有的天氣現象和自然奇觀,身處其中,能見度極低。溫旭只覺得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一次停下休息時,溫旭要穿羽絨服,就先把手套脫了。一陣疾風過來,吹走了他的手套。他去追手套時,羽絨服也被吹走了。羽絨服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裡面還裝著300美元。溫旭提前結束行程,支起了帳篷。晚上7點多,他給虎姣佼打電話說:「今天我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頂。」

虎姣佼立刻聯繫了聯合冰川營地的保障團隊和挪威的顧問團隊。聯合冰川營地表示,兩周之內,可以用飛機把新的羽絨服送過去。但這就意味著,這次探險不能算作「無補給」。溫旭拒絕了這個方案。「這樣我後邊就沒什麼動力了。」

忘掉穿越、忘掉南極點

沒有羽絨服怎麼辦?溫旭想到自己還有一條備用睡袋。一天紮營後,他畫好設計圖。把睡袋有裡襯的地方用剪刀剪開,再用針和牙線把它縫上,備用睡袋就被改成了一件羽絨服。為了防止跑絨,他把針腳縫得非常密。羽絨服丟了之後,虎姣佼跟挪威顧問團成員之一的拉爾斯溝通,拉爾斯又告訴她一個不好的消息─接下來一周都是糟糕的天氣。

溫旭穿著黑色羽絨坎肩,拉上領帽,在暴風雪裡弓著身子,拉著雪橇使勁往前挪,但根本走不動。風速差不多達到30公尺每秒,接近12級風。

天氣不好,溫旭每天都結束得很早。白色荒原上沒有避風港,溫旭會把帳篷搭在迎風面,這樣有一個支撐,帳篷不容易被刮壞。冒著風雪,他鑽出帳篷,用雪磚搭出了一個擋風的雪牆。每天晚上,溫旭會繪製一張心理量表─畫一幅畫。有一天,他畫了一個小人兒在哭;還有一天,他畫了一個人在乳白的天地裡摔倒。

艱難的開局讓溫旭的心情非常焦躁,失誤也不斷。一天早上,他起來點火燒水。爐子漏油,流到帳篷上,他沒注意,點爐子時,帳篷也燒起來了。他趕緊鏟雪撲火,火把他的頭髮、眉毛、鬍子都燒了。「狀態沒有調整好,沒有適應環境。」溫旭總結自己前期的問題。

「忘掉穿越、忘掉南極點。」拉爾斯通過虎姣佼提醒溫旭,不要想以後的事情,專注探險,冷靜謹慎。

在一片白茫茫中,還有一個和溫旭一樣拉著雪橇的人─德國的女探險家安佳‧布拉查。她和溫旭同時到達了出發點,計畫用60天時間無助力、無補給抵達南極點。聊天時,溫旭明顯感覺到這個德國姑娘的好勝心─她要第一個到達極點。下了飛機,安佳沒打招呼就走了。後來溫旭才知道,第一天晚上,安佳就開始不睡覺,走了20公里。

最孤獨的時刻

溫旭被困住了,最久的一次,他兩天一步都沒走,一直待在帳篷裡。天氣很壞,行走的前10天,溫旭總共才走了70公里。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等天氣轉好。

11月23日,溫旭行走的第11天下午,他走著走著,看見自己前面一圈是亮的,往右後方一看,太陽從雲層裡鑽出來了。他特別高興,開始唱:「好春光,不如夢一場…」這是他行走以來狀態最好的一天,共走了26公里。

溫旭的狀態越來越好。他制定了一個作息制度,像士兵一樣嚴格執行。早上6點多起床,化雪燒水;8點開始行走,60到70分鐘休息一次,補充水分、能量;晚上8點多搭帳篷休息。

行走時,溫旭會戴著面罩、一頂吸汗的帽子,防風鏡經常起霧,他會戴太陽鏡,再把衝鋒衣的帽子拉到頭上。走一會兒,他裡面的帽子就能擰出水來。有時候,水還會順著面罩往下流,在下巴處結成一個很長的冰溜子。一天下來,溫旭的腳像在水裡泡了一天,磨得都是水泡,溫旭就用縫衣服的針挑破。腳指甲也開始變黑,後來,還脫落了兩個。

每天最放鬆的時刻,莫過於晚上能夠搭起帳篷,為自己煮一頓飯。看著極晝之下,天空依然大亮的夜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早餐還是晚飯。

在南極吃飯,就像「在給汽車加油」。「把自己當作發動機,添加的食物就是燃料。往裡面灌就行了,不要管味道。」按照行走的計畫天數,溫旭把帶的食物分成了80包,每包1.3公斤,「一天只能動這一包的東西」。為了補充熱量,溫旭每天還會吃15克的奶油、250克的薯片。

單調的南極,只有3種顏色─白色的雪、藍色的天和黃色的太陽。有時候,溫旭會自言自語:「從前有一隻小白兔,住在大森林裡,還有一隻大灰狼…」語氣就像跟小朋友講故事。

極點競賽

1月9日,小女兒出生滿3個月。溫旭計畫在這一天,到達南極點。他連夜趕路,離南極點還有40公里時,看到了一頂帳篷,是和他一起出發的德國探險家安佳的。當時安佳正在休息,如果溫旭不打招呼,默默走掉,那麼溫旭將成為第一個完成單人無助力、無補給抵達南極點最長路線的人。而安佳很有可能到終點時,才知道自己被偷偷超過了。

在極地,關於「第一」的競爭從來沒有斷過。實際上,安佳一直在透過拉爾斯側面打聽溫旭的情況─拉爾斯也是安佳的探險顧問。

但探險不應該只是一個「你追我趕」的遊戲。溫旭燒開水,停下休息。「我自己也經歷了整個過程,真的是非常困難。」他打算等待安佳。1個多小時後,安佳醒來,溫旭走過去提議「不如一起走到終點吧」。安佳先是拒絕了溫旭,但走起來之後,看溫旭比她快,又提議「一起走吧」。走著走著,她又反悔了,想先走,卻接連幾次被溫旭追趕上。糾結的德國姑娘終於同意一起走向南極點。

當地時間1月9日下午2點50分,溫旭連續走了30多個小時後,到達了南極點。安佳幫溫旭在南極點的標誌物前展開五星紅旗,並拍了照。歷時58天,溫旭和安佳同時創造了單人無助力、無補給抵達南極點最長路線的新紀錄。

到營地後,醫生為溫旭做了身體檢查,他獲得了穿越批准,可以繼續從南極點穿越到阿塞爾海伯格冰川的底部探險了。但有兩個壞消息:南極探險服務公司ALE要求他必須在1月23日撤出南極大陸,比計畫時間提前了3天。這意味著,溫旭還有不足兩周的時間完成穿越南極的計畫,時間太短了。ALE本來說整個600公里的救援是沒有問題的,但後來又說,從今年的衛星圖片來看,後半程有280公里由於冰面裂縫過大,飛機是沒有辦法降落和救援的。

南極穿越已經完成了70%,最艱難的階段已經度過,難道要在這個時候放棄嗎?

「你沒辦法控制自然,只好調整自己。但是在現實世界裡,你調整了自己,也不一定能解決問題,它是一個更為複雜的系統。」虎姣佼覺得很遺憾,如果行李不遲到16天,情況會大不相同。她非常謹慎,不敢輕言放棄。「只要我說了,就好像擊毀了他的夢想。」電話裡一陣沉默。「你還敢重新再來一次嗎?」虎姣佼鼓起勇氣,小心地問。又是好一陣沉默後,溫旭說「好」。

北京時間1月23日,大年二十九晚上10點30分,溫旭抵達北京。在機場等了兩個多小時的虎姣佼看到一個雪橇船的尖兒從門後冒出,她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回到北京的 家裡已是深夜,孩子們都已經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和大女兒緊緊擁抱在一起,「爸爸回來了」。

一兩年後,溫旭打算再次穿越南極。

圖/讀者雜誌
圖/讀者雜誌

【更多精采文章請見《讀者雜誌》2020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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