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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無聲 讓我想為世界傳聲 金鐘人文紀實主播 舒夢蘭

2018-11-29 12:31張老師月刊

圖片來源/Freepik
圖片來源/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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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莊妍】

舒夢蘭,東森新聞主播,《聚焦全世界》的主持人兼製作人,今年(二○一八)電視金鐘獎最佳人文紀實節目獎主持人得主,遠赴世界七大洲四十餘國深度採訪,從兩極到亞馬遜叢林,不愛戶外運動的「City girl」割捨主播臺的安全距離,在嚴酷艱險、幾經生死考驗的任務中,她帶回什麼口信給我們?

一切都不在計劃中 ,萬籟俱寂的大哉問

一個十分鐘的南極企劃,如何發展成往後的人文紀實節目?舒夢蘭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回答:「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南極採訪是臺灣企業家贊助的科學考察,由探險隊帶生質能源探測車作環保探測,英國皇家理工學院和臺灣團隊則在南極會合,具有臺英科學考察的意涵。

當人以為萬事俱備,考驗卻來得突然,「探險隊因為氣候不佳會Delay,科學家、企業家全不去了。」舒夢蘭看著滿滿的採訪裝備發楞,心中一股推力醞釀著,「全球七十億人僅兩萬人去過南極,你想不想成為兩萬分之一?」獨家,是媒體人共通的語言,她自此踏上一條人煙罕至的小徑。

「從南非轉搭小飛機時,我就有預感這一趟會很不同。」沒有時刻表、跑道和塔臺,全憑機長的經驗判斷衛星數據,目測起落架放下的時機。舒夢蘭說:「南極沒風時,天地無聲。」佇立於廣袤的銀白大陸,聲成絕響,唯有包裹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而冷風竟為舒夢蘭捎來一絲暖意──求學時純淨的志向乍現,她要當記者、她要當主播、她要當世界的發聲筒,將應知的資訊或知識傳遞給觀眾。她澈底自問:「這些年在傳播媒體界的人生觀究竟如何?」天地之大涵容了人欲掌控的拳頭,「眼睛、耳朵和心都開了,在天地無聲的白色沙漠,世界更清楚明亮。那裡完全沒人,卻讓我知道身為媒體人該做什麼。」舒夢蘭和攝影陳一松的二人簡配,就此展開人道關懷、生態保育的史詩長征。

死裡逃生多少回,面對存亡、未知的恐懼

攝影/陳一松
攝影/陳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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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City girl成了投身艱險的花木蘭。「瀕死前真的有人生跑馬燈。」首次和死神擦肩,是獵豹迅敏跳上吉普車,聞得到野獸體味的時刻;方才撕碎獵物的獸爪,此刻晾晃眼前,舒夢蘭急促地描述:「陳一松在前面,我第一個念頭是,人生就此終結;第二個念頭是,怎麼跟他的家人交代?又馬上想到:『沒關係,我也無法交代了。』外面有三頭獵豹,假設一頭下車血肉模糊,最後只會留下攝影機和帶子。」於是,在生死交關的當下,舒夢蘭仍強自鎮定地進行報導:「我和攝影記者陳一松,我們正在經歷人生當中最驚恐的時刻。」

「我根本不敢和媽媽說,」舒夢蘭苦笑,「直到在電視播出,媽媽大哭:『為什麼妳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後來出差都不敢跟她講,只能保證會打電話報平安。」自信面對鏡頭的笑容,此刻明亮依舊,語氣卻揉合幾分黯淡和不捨。

去年(二○一七)舒夢蘭更勝神力女超人,衝進真實世界的亞馬遜雨林,遍布上萬條混濁且深不見底的支流,任誰置身於此都會對未知的自然艱險心生恐懼。問她勇氣何來?舒夢蘭彷彿轉述他人的瘋狂事蹟一般,不敢置信地笑說:「因為出發前只想著要當臺灣的BBC!」

採訪那日,狹小的獨木舟載浮載沉,不會游泳的舒夢蘭只得緊抱破舊的救生衣。「一遇上暴風雨,整個河面如同海嘯。」回頭卻見當地婦人十分淡定。甫上岸,穿著夾腳拖的婦人健步如飛,整座孤島都是她的家。舒夢蘭問:「怎麼洗澡?」婦人跳進河裡作為回答;又問:「不怕鱷魚嗎?」婦人回答:「喔,鱷魚晚上才回來。」

獨木舟匍匐於毫無月光的亞馬遜河,和南極同樣無聲,舒夢蘭卻形容是另一種無邊的寂靜,「黑夜和河面下的蟒蛇、食人魚、鱷魚等未知,都讓我的心臟狂跳。」好不容易靠岸,當地人手持鐮刀開路,舒夢蘭屏息回憶:「那天正逢漲潮,水漫淹而至,鱷魚的眼睛在漆黑中,映著亮亮的閃光……」

聚焦野生動物有驚險和瘋狂的故事,原始住民的智慧亦為無價的文化遺產,不過當環保意識遇上傳統文化,又是個待解的複雜議題。人們不忍正視苦難,他人異族的悲慘被吸捲壓縮於無形,成了遠方的故事。舒夢蘭卻從南極抱回不融化的熱情,堅持報導需要被眾人看見的現場。

攝影/陳一松
攝影/陳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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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仔的關鍵十三天,血染北極圈之前的寧靜

舒夢蘭說:「豎琴海豹很奇妙,幾十萬頭的海豹媽媽會集體游到聖勞倫斯灣生產,躲避北極熊的威脅。」寸步不離地哺餵,肥了寶寶卻瘦了母親,十三天後海豹媽媽會游返北極,留下圓滾滾的小白仔獨自面對嚴酷的生存試煉。

採訪則是舒夢蘭的試煉,但她堅信有上帝的祝福和安排。「到北極的那一趟很不順遂。前兩次去畫面不夠,第三次暴風雪來,我愁雲慘霧地想:『花這麼多錢去,如果什麼都沒有……』」難以預測的天候和海豹蹤跡,颳著零下三十五度的風,世界彷彿即刻毀滅。當下的絕望,最後拍到的畫面卻何其美善,「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和抵禦艱難,看著海豹母子的親情真有一股暖流在心頭。」生命的韌性和短暫的母子情緣都讓舒夢蘭久久不能自已。

不幸的是,小白仔出生十三天後,殘忍的合法獵殺季正式開始。一名海豹獵人手持一根頂端有塊鈍鐵片的木棍,描述殺戮過程:「先打牠的頭,確定頭骨碎了,再用匕首在頸動脈劃兩刀放血,等一兩分鐘血流乾了,就開始剝皮 。」誕生的季節,竟成血腥祭典,無以反擊的初生小白仔,曾經喚得回母親卻換不回性命。

影像紀實報導雖然無法立即拯救疾苦,倘若觀者能看見並自省:我在現象裡的哪一座標?該現象是否能往更好的平衡發展?舒夢蘭堅信,看見是鬆動的開始,鬆動是扭轉的契機。

為了生存和自由拚搏的人

舒夢蘭想起過去所做的時尚精品報導,強烈動力將她拉往迥然對立的源頭──血黃金礦場。「位於莫三比克和辛巴威交界的血黃金礦場很大。警察會坐直升機掃射那些發現黃金的礦工,埋了或砍斷腿,推進礦坑自生自滅。」在非洲囿於貧窮慘遭非法暴力剝削的人們,卻並非唯一案例。

那是遙隔印度洋,在火山口與死神交易的伊真火山礦工。「半夜十二點,在十度低溫下,我和一松從火山腳開始爬,那是幾乎無法行走的唯一道路,不少礦工卻挑著沉重的硫磺礦經過。凌晨四點登頂拍完日出後,我們立刻下火山口採訪。我形容這趟任務像地獄苦行,而礦工們卻為了五塊美金終日如此。」

泰緬邊境更令人痛心,逃離戰火的難民,對自由國度的想像如同泡影。「十萬人被圈進四平方公里的難民營,只有臭魚醬和碎米屑,孩子喝米湯長大。」舒夢蘭站在鐵絲網外思考:「沒有寬廣的土地奔跑,沒有自由的空間呼吸,人生還剩下什麼?」

部分追求自由的難民,逃到瀰漫腐臭的垃圾場。「孩子在垃圾場出生,玩缺手的芭比,踢破爛的足球。」舒夢蘭說著,眼眶濕潤:「我必須把弱勢的現場讓觀眾看見。」隔著螢幕,觀眾有轉臺或開啟新視窗的權力,但舒夢蘭相信:

只有當我們願意關懷他國人民苦難的同時,才會以更堅毅柔軟的心,對待自己生長的土地。──節錄自《四平方公里的漂流‧聚焦泰緬邊境》

休戚與共的環境、生命、文化

從極地叢林的生猛,和人間煉獄的漫談回到臺灣,訪者問舒夢蘭下一步怎麼走?她沉澱了一會兒說:「我力量微薄,但會努力繼續。走出去才知道一個人的能量,走出去才知道他人的痛苦,或看不見且瞬息萬變的真理。」

對世界的認識,僅用智識的高度衡量是扁平的,唯有認知人類和地球休戚與共,並凝視他人異族的眼睛,方有機會找回立體的生命。期許舒夢蘭繼續用優質的報導打開觀眾的心靈,喚醒人們對生態的關懷,進而釋放更美好的善意。

舒夢蘭

東森電視台《聚焦全世界》主持人兼製作,東森新聞主播。榮獲電視金鐘獎二○一八年第五十三屆「最佳人文紀實節目主持人獎」、第四十九屆「最佳教育文化節目獎」等新聞報導類獎項。著有《生極限──跨越南北兩端的極地長征》、《聚焦全世界》、《一生一次的奢華滋味──舒夢蘭夢幻精品採訪紀事》等。

*本篇文章由《張老師月刊》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完整內容請見《張老師月刊》2018年12月號】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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