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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人都能發聲的時代 做一篇「有立場」的報導:專訪廖雲章

2018-09-27 15:35張老師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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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曼茹】

  儘管如今大眾對新聞媒體的評價不似過往正面,但大多數的閱聽人,依然期待記者能在客觀的前提下,為正義發聲。曾任《台灣立報》副總編輯,並協助創辦《四方報》的資深媒體人廖雲章,長期在弱勢族群,尤其東南亞移民工議題上深耕的作為,或許就是許多人心中記者的典範。而她又是如何拿捏自身視角,讓報導得以發揮最大的社會價值呢?

你所認為的中立,真的中立嗎?  

  雖然我們總期待新聞媒體能達到真正的中立,但廖雲章單刀直入地說:「不可能有一個全然大公無私,完全沒有立場的媒體。」她提到自己是世新大學新聞系畢業,所以非常清楚新聞系的理論與守則。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會因為各自的成長背景、教育訓練、種族、文化、性別、年齡、階級等,形塑出不同的思考方式,並影響個人決定要陳述出怎麼樣的「事實」。「如果有人說:他沒有任何立場,他是如實報導。作為閱聽人反而要小心,因為他的『如實』到底是怎麼樣的『如實』?」

  廖雲章提到早期在《台灣立報》、《四方報》的報導經驗,因為這些媒體的議題取向相對來說都更明顯,甚至具有針對性,她理解有些人或許會質疑:一個記者怎麼能表明自己的立場?「客觀公正,當然是基本的要求。但報導是有影響力的,記者提出的建議、批判,還有解方,可以影響到讀者乃至政策——其實所有記者都是在做倡議。」比如在她投入東南亞議題十幾年來,光是移民工的稱呼就有很大的轉變:從外勞、外籍新娘,到新移民,再到新住民,現在已經越來越多人不再使用貶抑性的說法,並認同這些人也是臺灣很重要的一分子。她認為自己只是更誠實地向讀者說明,自己與弱勢者站在一起的立場。「我始終覺得做為新聞記者,就是為了改善我們所處的環境,所以才投入這個行業。因此更要當一個探照燈,幫讀者照亮他們本來看不到的地方。」

照片提供/廖雲章
照片提供/廖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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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記者,才是倡議者 

  雖然記者都有倡議的面向與社會功能,但廖雲章解釋:「作為新聞人,我得先明瞭記者的倫理、界限跟分界點在哪。下一步才是:全世界有這麼多議題,臺灣也有這麼多問題,我打算把自己放在哪個位子。」她進一步說明,記者在報導任何議題時,本來就要先弄清楚支持與反對、得利與受害的面向。若可以把利害關係跟影響層面都說清楚,基本上就不會太偏狹。在這樣的前提下,記者便可以選擇一個關心的領域或議題,進而發揮一點影響力。

  除了作為記者應有的新聞專業外,談到廖雲章自身在東南亞移民工議題上的努力,問她是否感受過影響力跨不出同溫層的無力?以及對某些公道始終無法藉由報導改變的憤怒?而這些有沒有回過頭影響她對報導的方針或心態?她坦言,是人都會有情緒,也確實有遲遲無法改變的事,就像她爭取了十幾年看護工缺乏的基本工作權利,如今仍沒見太大改革。她也常接觸與自己立場不同的人,甚至還遇過有人希望請她介紹非法的移民工。但對她來說,忍受同溫層外的不舒服,並試圖解決,這就是一種突破。她還是相信能藉由報導,讓大眾對東南亞族群多一份了解,也多一點同理心,去支持他們在臺灣得到應有的權利。「我不會把自己的憤怒呈現在報導中,很多人並不像我看到這麼多不公義的事,他們其實無法馬上感同身受。作為記者必須去理解別人的不同,才有辦法知道一個人是基於何種理由支持或反對。在報導時也才能想像自己的讀者是誰,要用什麼方式跟他溝通。」

從教育讀者,到與讀者溝通 

  許多人會認為現在的媒體,為了搶點閱率和流量,報導出的內容往往破碎、片段,廖雲章便形容現在的報導「往往只說出利害關係中的一個切面,卻把它無限擴大,像是玉米炸出爆米花一樣,看起來大,吃起來有熱量但沒營養。」新聞媒體會演變出這種報導方式,當然與閱聽人對長文沒耐心,容易被更簡短且聳動的內容吸走注意力所致,因此形成一種循環。但她並非全然否定媒體追求流量的行為,「流量當然不是一切,但流量決定了有多少人會看到這篇報導。如果一篇報導寫得很好,但都沒人看,那才是可惜的。」

  尤其現今媒體已不再是單向地傳遞資訊給閱聽人,人人都是一個自媒體,都可以為了一個議題發聲,甚至回過頭來影響傳統媒體。廖雲章提到在這樣的時代,閱聽人並不想要一個高高在上的專家來指導自己,因此作為專業新聞人,想的應該是與閱聽人溝通。她嘗試在臉書上寫作短文,從而觀察出,正因現在缺乏完整的報導,其實很多人對此更感興趣。「所以我現在的想法是:要順應這個媒介的特性,重新設計我的內容。」她接著解釋,以前要呈現一個專題,需要有結構、有輕重,往往需要讀者按部就班地讀完一篇長文。現在是她要回頭鍛鍊自己如何在一定字數內,把最精華的部分呈現給讀者。「面對讀者,其實是在互學。尤其在網路平臺上,更不知道一篇文章登上去,之後會被誰看到。典範一直在轉移,必須不斷面對來自讀者與社會的挑戰。」

  從早期獨立媒體的經歷,到現在相對主流的「獨立評論@天下」;她也從紙本報紙,走向網路平臺。廖雲章說她當然像許多媒體人一樣會懷念過往,但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做不到以前能做的事。媒介的特性會變,受眾的習慣也會變,但對她來說,作為記者有永遠不變的KPI(註):記者不只是「守門人」,而是要運用自己的新聞專業,做出可以帶給社會正向影響的報導。

註:關鍵績效指標

廖雲章  

喜歡東南亞文化的中文人,相信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人,就能和世界發生更深的關係,找到自己的燦爛時光。 現為天下雜誌「獨立評論@天下」頻道總監。

曾任台灣立報記者、副總編輯,協助成露茜女士創辦《四方報》、發起「師生手牽手、搖到外婆橋」計畫等。 

*本篇文章由《張老師月刊》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完整內容請見《張老師月刊》2018年10月號】

張老師月刊

張老師月刊,是學校老師的「急診處方」;是父母家長們的「使用指南」;是諮商人士的「Google」;更是社會大眾的「心靈維他命」。走過三十六年歲月的張老師月刊,堅持成為現代人的身心靈守護者,期許專業性和生活性並重,以「人文情懷.心靈品味」為訴求,強調大眾化的人文心理學,以及身心靈的全方位健康成長之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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